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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我只顧得了你

2024-05-24 11:09:46 作者: 酌顏

  「不要隨口說些自己沒有辦法做到的承諾,天狼神的兒女若是毀諾,必然會遭受天譴。」赫連恕說著這番話時,抬手輕點額頭,仰頭看天,雙手合十又貼向了左胸。

  匐雅喉間滾了兩滾,後來的話,果真是梗在了喉頭,再吐不出半個字。

  「何況,即便你願意,我也不願。我墨啜赫若要那個位子,不需藉助任何人的力量,若要利用女人,或是犧牲女人才能達成目的的男人都是懦弱無能之輩。我墨啜赫不是!」赫連恕說這番話時嗓音平淡到有些漠然,可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那平平無奇的疏冷中裹挾著鋒銳砸下來,擲地有聲,字字如堅石。

  「赫表哥是個明白人,當知道你身處皇家,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爭就可以不爭的!」匐雅嘆了一聲。

  

  赫連恕卻仍是沉肅著臉色,不置一詞。

  「看來,我無需再多說什麼了,赫表哥已經打定了主意。其實我早就該知道的,赫表哥與大汗雖說父子不親,可這認準了的事情就絕不回頭的性子卻偏偏如出一轍。」匐雅輕聲嘆道。

  赫連恕卻顯然並不怎麼喜歡聽到這話,濃黑的眉毛擰了擰,沒有說什麼話,薄唇卻是抿成了一線,眼角透出的光更冷銳了兩分,單手攤開往匐雅跟前一遞道,「大汗的信呢?」

  「赫表哥果真是因這個才肯見我。」匐雅勾唇而笑,那笑中有幾許澀意幾許釋然。

  赫連恕沒有回答,只望著匐雅的那雙眼卻烏沉沉的,半點兒溫度也沒有,滿臉滿眼都毫不客氣地寫著「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嗎」。

  匐雅喉間有淡淡苦澀蔓延開來,越發地濃郁,她突然覺得再與他待在一處皆是艱難,於是她帶著兩分急促,將手探入衣襟,將一隻貼身藏得妥帖的鐵筒取出,遞給赫連恕道,「信是大汗特使親自送到我手中的,指明讓我親自交給赫表哥。」那鐵筒上鐫刻著蒼鷹圖騰,那是北羯皇族才能用的徽記。

  赫連恕面無表情接過那隻鐵筒,卻並未馬上拆看,而是反手就放進了自己袖中,卻是沉眉道,「匐雅郡主往後還是喊我赫特勤吧!我只是一個有著一半中原人血統的雜種,擔不得匐雅郡主這一聲表哥。」

  赫連恕的語調冰冷到了極致,能將這世間所有的溫情都凍結成冰。

  匐雅的臉色果然因著他這番話寸寸慘白,渾身僵硬地站在那兒,一雙眼睛直勾勾將赫連恕望著,嘴唇哆嗦著,卻是半晌也未能吐出半個字。

  赫連恕來此的目的已是達到,再沒有與她多待的興致,當下便是腳跟一旋要轉身離開,「赫表哥!」身側卻是驟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喚,帶著兩分悽然。

  赫連恕腳步一頓,沒有轉眸看向匐雅,可刀鋒般的眉毛卻是緊緊攢了起來。

  「赫表哥先別忙著斥責匐雅,我這一聲表哥,真心實意,只是盼著能拉近你我的距離罷了,哪怕只是一點點,也足夠了。」匐雅的嗓音艱澀得厲害,說到此處,微頓,喉間苦澀地滾了滾,才又繼續道,「赫表哥可還記得,十二年前在干河子狩獵?天氣驟變,下了好大的雪。我貪玩,不小心與護衛們走散,在暴風雪裡快要凍死了,還遇著了狼群,彼時我以為自己死定了,可你卻出現了。你彼時也只是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卻那樣勇敢地與狼群搏鬥,拼著一身的傷殺死了頭狼,這才救了我。」

  「是有這麼回事。原來,那時那個女孩子是你。」赫連恕總算是正眼望向了她。

  匐雅聽著這一句,眼裡突然又燃起了光,目光希冀地望向赫連恕。

  可入目卻是他一張沒有半點兒表情的臉,連帶著那雙眸子也是烏沉沉的,不帶半點兒溫度,讓人在這盛夏的天光里如墮數九寒天一般,周身冰寒,恍惚間,她好似又回到了他們初遇的那個雪天——漫天的雪白,看不到盡頭的荒原,透到骨子裡的冷與絕望......

  偏偏那張薄唇一張一合間,吐出的話語更是字字如刀,在這冷與絕望之上又兜頭澆下來一盆冰水,讓她剎那間,再感受不到半點兒的溫暖。「不過你可能誤會了。我那個時候不是為了救你,那麼倒霉遇著了狼群,我不想死,便只能搏鬥。救你,只是我自救時候的順便,如此而已。」

  正在這時,雅室的門被人輕輕敲響,緊接著,門扉「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一條縫,一個人探頭望了進來,頭頂髮髻上落下的小辮子垂落在她雪白瑩潤的腮邊,晃啊晃,襯著少女一雙清澈淨透,黑白分明的眼睛,顯得格外靈動。

  她一雙眼睛裡滑過些奇異的光,一臉「我不是故意打擾」的表情,用那種刻意滿不在乎的語氣問道,「你們談完沒有?我叫的席面可是已經備好了,我也餓了,我是建議啊......要不,你們等到吃完了再談?」說得好像是要徵求他們的意見,可她那熱切的目光分明就是在說「快答應、快答應」。

  匐雅就見著赫連恕滿臉的冰霜如湯沃雪一般瞬間融化,雖然他習慣不苟言笑的臉上還是沒有浮現笑影,可那面色卻豈止是和緩了一點兒而已,更別提那雙眼睛了,裡頭的冰雪早已被淡淡的笑意所取代,從那少女出現的剎那,他的眼中便只容得下她。

  「已經談完了。」赫連恕一邊說著一邊大步走向了門邊,將門外的徐皎拉著輕輕一扯,就攬進了懷裡,抬手輕觸她的額頭,低聲問道,「餓了?」

  徐皎撅著嘴,在他懷裡可憐兮兮地點頭,「嗯——」了一聲,軟糯如蜜的嗓音,還將尾音拖得老長。

  赫連恕眼底的無奈和寵溺漫溢成海,終成嘴角一記輕彎,「餓了就讓他們擺菜吧,不是想吃德勝樓的烤鴨嗎?一會兒便敞開了來吃,若是一隻不夠,就再點一隻。對了,一會兒讓他們多備著一隻,回府時帶去給伯母,也讓她嘗嘗鮮。」

  方才對她冷言冷語的男人這會兒卻對著另外一個女子輕言婉語,所言皆是這樣柴米油鹽的小事……

  何意百鍊鋼,化為繞指柔。

  匐雅在心裡默念著這一句話,薄涼破碎的笑意在眼底緩緩蕩漾開來,恍若石子如海,激盪起的漣漪一圈圈盪開,到了邊緣,卻終成平靜無波。

  「你們先吃著吧,我去趟官房!」匐雅扯著嘴角笑了笑,就越過門口的兩人出了雅室。

  室內靜了一下,待得她走遠了,徐皎這才眯眼望向赫連恕道,「你們說什麼了?看她那臉色……難道是你不解風情,狠狠拒絕了她?」

  赫連恕一挑軒眉,「聽你這話是不想我拒絕她了?那要不我這會兒就追上她,告訴她我剛才的話都收回,應該還來得及……」

  「你敢!」徐皎揪住他的衣襟,惡狠狠地一扯,虎著一張小臉瞪著他,入目卻是他嘴角輕掀的弧度和帶著淡淡促狹的眸光,被看穿了……徐皎咳咳了兩聲,難得有些不自在地垂眼躲開他的視線,「我不是說不拒絕,我是說,人家好歹是個女孩子嘛,你怎麼也得……委婉一些來,你看她剛才那樣,去官房……莫不是躲起來哭鼻子吧?那個,我說的委婉……你懂得吧?」

  「不懂!」赫連恕面無表情,應得很是乾脆利落。

  徐皎眉心一皺,「你」了一聲,正待好好藉機教育一下這個直男癌患者,誰知,他卻是一個傾身,在她額頭上輕輕烙下一吻。

  於是,徐皎愣了,方才想好的要怎麼教育他的說辭全都記不得了,腦袋成了一團漿糊,只是呆呆地將他望著。

  他一雙點漆般的黑眸里此時卻散布著星星點點的光亮,笑意隱隱,恍若銀河墜落其間,讓人深陷的璀璨,無法自拔。

  「我可顧不得對旁的女子委婉,我只顧得了你!」他低啞瓷沉的嗓音徐徐響在耳畔,便是這世間最動聽的樂音。

  我只顧得了你!

  哇塞!原來直男開竅說起情話來這麼要人命?徐皎都想捧著臉頰,望著他滿眼冒粉紅色桃心了。

  徐皎雖然不至於當真雙眼冒紅心,但臉上的開心卻是關也關不住,一雙眼睛更是笑成了彎彎的月牙兒,捧著雙頰,望著赫連恕,吃吃地笑。

  笑得赫連恕都有些不自在了,咳咳了兩聲。

  徐皎在他的咳嗽聲中從糖衣炮彈中醒過神來,努力端正神色,說起正事兒道,「你要問她的話都問清楚了?」她想過匐雅為何那麼篤定他會答應見面,也想過他為何半點兒猶豫都沒有就應下了,自然是有原因的。多半是匐雅手中有他想要的東西。

  「沒什麼要問的。只是他們不放棄,還想再借著機會勸我回頭罷了。所以,大汗特意送了一封密信來,只告知我密信的存在,卻將密信送到了匐雅手裡,讓我親自來她這裡取,都是手段而已。」赫連恕一邊說著,一邊已是從袖中取出了那隻鐵筒。

  徐皎接過,將那鐵筒掂在手裡打量了一番,「你不打開瞧瞧?」

  「既然只是一個幌子,想必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兒,大概……就是一些罵我的話!要不,你打開瞧瞧吧,不是說學了羯文嗎?」說起這個,赫連恕當初聽說她跟著景欽學習羯文時,還很是喝了一回醋。

  徐皎卻有些疑慮地一瞥他,「真的可以?」這東西一看就很是機要吧,當真是她想看就能看的?

  赫連恕給她一記淡然的眼神,徐皎登時就明白了,果真在他的指導下將那鐵筒打開,從中倒出一張捲成筒狀,後背繪著雄鷹圖紋的信紙出來。

  展開一看,徐皎的額角抽了兩抽,「沒想到,你還挺了解你爹的嘛!」這信里還真是通篇都是罵人的話。不過……「不只罵你,還罵我了。不過……我怎麼就成狐狸精了?你倒說說,我哪裡像狐狸精?」她鼓著雙頰,瞠著雙眸,一臉氣鼓鼓的樣子。

  「我看看!」赫連恕伸手過去,抬起她的下巴,一臉認真地上上下下端詳著她,看得甚是仔細,一邊看一邊煞有介事道,「狐狸倒是有一隻,至於狐狸精嘛……」他目光往下一睇,嚴肅道,「還小,沒能成精!」

  雖然某個古板人的意思絕對是此小非彼「小」,可徐皎還是被刺激到了,嗷了一聲,捏起粉拳就捶了他胸口一記,「你說誰小呢?」

  赫連恕張開手掌,將她的粉拳包裹其中,低低笑著,抬手將她攬進懷裡,「小好啊,小便可以讓人一直寵著愛著,豈不美哉?」

  徐皎伏在他胸口,心裡跟吃了蜜一樣的甜。片刻後,才深斂了笑,「信中你父汗所提到的時機將至,那所謂的時機,是否與之前弘法寺的事兒有關?」

  信中提到「事已知悉,時機將至,見機行事」之類的話。

  赫連恕的手正在順著她的頭髮,聞這聲問,微微頓住,兩息後才又繼續若無其事的動作起來,嘴裡淡淡「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徐皎從他懷裡仰起頭來,「她到底想做什麼?難道還真的想殺了太后和我母親不成?」她一雙眼睛晶晶亮將赫連恕望著,眼裡滿滿的惶惑。

  或許她想問的,不只是「她」,還有「他」。赫連恕知道她心裡矛盾,對於這個王朝的興衰存亡,她並不在意,可偏偏,這王朝的更替卻又好似關係著她在乎之人的生死。可目下來看,他也好,他的生身父母也罷,好似都摻雜在這權力的角逐與較量之中,這些種種,讓徐皎這個在和平年代裡成長起來的靈魂,有太多的無力與無助之感。

  赫連恕垂目望著她,見到她眼底不加掩飾的不安,雙眸幽暗,嘆了一聲,手掌安撫似的輕順著她的背脊,「那樣的境況,要殺太后和長公主並非易事。何況,她還想全身而退。」

  「所以,那不是她的目的,那她到底想要做什麼?」徐皎喃喃道。

  「你覺得呢?阿皎心裡也是有所猜測的吧?」他語調淡淡,卻帶著無言的鼓勵,鼓勵她說出自己的想法。

  「還是那個所謂的時機吧?」徐皎遲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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