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就是故意刺激你
2024-05-24 11:08:59
作者: 酌顏
墨啜翰蹙了蹙濃黑的眉毛,「匐雅,你想去逛什麼地方,我與你一起就是了。」這語氣倒是難得的溫柔。
「怎麼?這大魏的都城竟這麼不太平,連兩個女子單獨逛逛街也能有危險?」
徐皎聽得雙目微閃。
匐雅卻是不領情,「我們女孩子家逛的地方,你們一群男人跟著未免不方便。迎月郡主為何不應聲?可是不願與我一起逛嗎?還是有什麼為難之處?」
景欽眉心微顰,上前朝著匐雅長身一揖道,「匐雅郡主,您身份貴重,乃是咱們的貴客,咱們得保證您的安全。」
這一句話讓景欽一噎,竟是不知如何反駁。
而匐雅不等他反駁,就已經笑著對徐皎道,「迎月郡主,我只是想去瞧瞧鳳安城的貴女們常去逛的那些鋪子,想必應該沒什麼不方便吧?」
徐皎心中念頭忽轉,「郡主只是想去瞧瞧胭脂水粉、衣裳首飾?」
「最好能再尋一家有特色的酒肆,讓我嘗嘗你們鳳安地道的特色酒菜。」匐雅笑著補充道。
徐皎點了點頭,抬起眼望向景欽道,「郡主要去逛這些鋪子,翰特勤與二位兄長作陪確實不太方便,且於你們也是無趣。二哥哥不必擔憂,郡主要去的地方,只需正華街即可,安排好護衛隨行便是,我定會照管好郡主。二位兄長只管安心陪伴翰特勤就是。」
景欽與她的目光對上,片刻,終於是點頭應允。
一行人便是在四方館門口一分為二。男人們要去何處,徐皎並不怎麼在意,帶著匐雅便是逕自去了正華街。
本以為匐雅要單獨行動,是存了些什麼意思,誰知她對於徐皎提議去何處卻是半點兒異議也沒有,也果真好似只是為了那些所有女人都會感興趣的胭脂水粉,衣裳首飾而來。
逛了幾家鋪子,感嘆了一回中原的能工巧匠果然心思巧,手藝好,可匐雅卻一樣首飾也沒有買。蘇農部的郡主,自然不可能缺銀錢花。
「郡主頭上那支髮簪倒是甚得我心,不知道是在哪家銀樓做的?」從又一家首飾鋪子出來,匐雅終於是輕聲問道。
終於是來了。徐皎確實存了兩分刻意的心思,就是戴了那支赫連恕送的瞻匐花髮簪,也注意到今日見到時,匐雅就已經著意盯過那支髮簪好幾回了,本還以為她不知要憋到什麼時候去,沒有想到這會兒就是問了。
「聽說是明鳳嬌謝師傅的手藝。不過這位謝師傅一年只做十二樣首飾,一月一樣,郡主若是感興趣的話,咱們可以去明鳳嬌看看。」
匐雅卻對她口中的明鳳嬌和謝師傅沒有半分興趣,目光仍是落在徐皎那支髮簪上,笑道,「看來,郡主這支髮簪是蒙人所贈,我就說嘛,郡主如何會挑這樣一個花樣。迎月郡主可知這是什麼花?」
「知道。」徐皎笑應道,「是瞻匐花。」
「你知道?」匐雅的笑容微乎其微變了。
「是啊!聽說這瞻匐花開在大漠深處,很是難得,所以在大漠之中是難得一見的珍寶,冒昧說一句,想必郡主的名字也是由來於此吧?」徐皎笑容清甜,嗓音軟糯。
匐雅的嗓音卻是緊繃,面上的笑容亦有兩分僵硬,「迎月郡主這些話從何得知?」
「從惠明公主口中得知啊,那日在宴上說起,不少人都聽見了呢,我彼時才知這支髮簪的珍貴。」徐皎說著,面上顯出兩分羞澀來,她承認,她就是故意的,女子嘛,都小心眼兒,如她對赫連恕所言,她才不會那麼大度地容忍旁人覬覦她的男人呢。何況,匐雅郡主到現在為止,除了偶爾流露出對她的審視和試探之外,再沒有其他異樣之處,若非她剛好知道赫連恕的身份,只怕也會覺得她這莫名的態度無跡可尋吧?既是如此,不知刺激刺激她,會不會獲得一些意想不到的結果?
奈何,匐雅根本不接她的招,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卻是將話鋒一轉道,「聽說迎月郡主在鳳安城中與一家夾纈店有合作,所繪的披帛甚受鳳安城貴婦貴女們的喜愛,不知是哪一家啊?」
徐皎心裡腹誹著,你這聽說也聽說得太仔細了吧?看來,不論調查她的人就是眼前的匐雅郡主還是另有其人,這些北羯的貴人倒是太看得起她啊!
面上卻是笑著道,「郡主還真是消息靈通。你所說的那家桐記夾纈店就在前頭,郡主隨我來吧!」
跨進桐記夾纈店之前,徐皎卻是不動聲色與紅纓和負雪兩人都使了個眼色,兩人都是心領神會地垂目。
她們這一行人邁進桐記,很是打眼,雖然店中還有好些個客人,朵娜卻也是一眼就瞧見了她們,眼睛一亮就衝著徐皎迎了上來,「喲,咱們的準新娘今日倒是有空來了,我還當你要等到嫁進了赫連府這才有空登我這小廟呢。」
朵娜與她熟悉了,如今說話很是自在。
徐皎笑著一瞥身邊的匐雅,才笑回道,「我倒也想來,這不是脫不開身嗎?今日還是有賴我身邊這位貴人,這才得以過來一趟。」
朵娜的目光與邊上的匐雅對上,沒有半分異色,蹲身斂衽行了個禮,「見過這位貴人。」徐皎未曾對匐雅的身份多做介紹,可匐雅那一身妝扮也是再打眼不過,即便鳳安城中往來的胡商也不少,但如匐雅這般衣著華貴的可不多。加上徐皎的身份,這滿鳳安城,能得她親自作陪的異族貴人還能是誰?倒也無需介紹。她不介紹,朵娜便也全作不知,只以「貴人」相稱。
匐雅淡淡點了個頭,算作招呼,與朵娜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目光已是帶著兩分好奇在店內逡巡起來。
「貴人可有什麼想買的?」
「那倒不必了,掌柜的自去招呼別的客人吧,我就是有些好奇,這鳳安城的夾纈店與別處有何不同,隨便看看就好。」
「那好,那就請貴人自己看著。倒是迎月郡主既然來了,就索性將前些時日夫人給赫連都督訂做的衣裳取回去吧!我這便去拿來先給你過目。」朵娜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說走便走,轉身就是疾步入內取衣裳去了。
徐皎微微笑著回過頭來,就見著匐雅落在自己身上,怔忪到有些發直的目光。她恍若不知,與她淡淡一笑,轉過了頭,目光從負雪和紅纓身上一掠而過,兩人都是微不可察地輕輕搖了搖頭。
她沒有說什麼,又是一個眼色過去,便是收回了視線,兀自淺笑。
正好去取衣裳的朵娜已是回來了,手裡還抱著一疊整整齊齊的衣裳,到得徐皎跟前才笑著道,「夫人共做了三身夏裝,知道赫連都督是個怕熱的,所以特意挑了最透氣的料子,尤其是那匹繭綢,可是一尺都要價值百金,夫人說裁就給裁了,對赫連都督這個女婿啊,當真是沒話說。」
「可不是嗎?」徐皎撅著嘴抱怨道,「我覺著如今我母親都不疼我了,每到換季總惦記著要給他做衣裳,反倒是我,倒好像只是順帶似的。」
「郡主這嘴裡抱怨著,心裡卻不知甜成什麼樣了吧?咱們這店裡上下哪一個不羨慕郡主?夫人對赫連都督這麼好,赫連都督也是投桃報李,聽說,在新宅子裡專程給夫人整治了個院子,還讓夫人親自去過目了?」朵娜一臉的艷羨,絮絮道。
徐皎面上帶著不好意思的笑,靦腆垂眼道,「這人不就是如此嗎?真心換真心。」心裡卻是哼道,朵娜雖然性子直率,可若沒有得了吩咐,定不會如此行事。看來,某人還真是打定了主意,要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向北羯那邊的人宣示他對她的看重啊。
兩人說話間,朵娜已是讓兩個夥計將那幾身衣裳一一展開在徐皎面前讓她過目。這料子和式樣都是趙夫人一早就敲定的,桐記的手藝徐皎信得過,當下就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不錯,回頭就送府里去,我母親定會好好看賞。」
「夫人自來大方,我們都省得的。」朵娜說罷,讓人將衣裳重新整理好,預備一會兒就送去景府。
徐皎轉頭望向匐雅,一臉抱歉的笑,「對不住了,怠慢了郡主。」
匐雅面上瞧不出什麼,除了面色略比方才蒼白了些,回以徐皎淡淡一笑,「無妨。」
「郡主可有什麼瞧中的?」徐皎問道。
「不是說這店裡的披帛花樣都是出自郡主之手,與別家不同嗎?」
「朵掌柜,勞你去拿幾條新出的披帛來給貴人瞧瞧。」徐皎順勢道。
朵娜自然沒有異議,「欸」了一聲便轉身去了,不一會兒就是送了好幾條披帛來。都是才出的式樣,顏色有靚麗的,也有穩重的,但花色都是符合這個時節,多是花卉,有牡丹,有芍藥,還有紫薇等,等到盛夏時,又會換一批,多以蓮花為主,顏色也走清爽風。
匐雅翻得慢,看得也是專注、仔細,一條條翻看過去,便是贊道,「早先就聽說郡主畫技不凡,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只是可惜了,我不穿你們中原人的衣裙,這披帛再漂亮也是用不上啊,倒不如郡主得了空,給我畫一幅畫,我還能帶回去,好好觀賞珍藏。」匐雅一邊說著,一邊已是將手自那疊披帛上拿開,轉而望著徐皎淺笑。
徐皎心裡腹誹著你用不上還翻這麼久,看來,還真是在拖延時間無疑了。徐皎微微笑著,回了一句,「郡主謬讚。」
「這時辰已是不早了吧?我有些餓了,不知道郡主準備帶我到何處去用午膳?」就在徐皎以為匐雅還要繼續找藉口拖延時,她卻突然道。
問得徐皎一愕,訥訥道,「這正華街上的酒樓都各有特色,不過一頂一的要數得月樓,郡主若是不嫌棄,今日的午膳就在那裡用吧?」難道是她想錯了?匐雅來這桐記當真沒有所圖?
「全憑迎月郡主做主。」匐雅笑答。
「紅纓,讓人先去得月樓打點,我與匐雅郡主隨後就來。」徐皎收回落在匐雅身上,帶了兩分探究的目光,對身後吩咐道。
紅纓領命而去。
徐皎與匐雅則轉身出了桐記,誰知,就在要走出去時,卻與一人迎面撞上。
那人抬起頭來,似是沒有料到會撞上她們,一愕之後,面上露出笑來,朝著徐皎深深一福道,「見過郡主。」
蓮房?居然是她?徐皎眼中暗影重重,面上卻是驚疑道,「居然是蓮房姑娘。倒是許久未曾見到了。」
「那日還未謝過郡主相救之恩。」說著又是深深一福。
「蓮房姑娘言重了,你我終究是有過數面之緣,你在我面前倒下,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視而不見。何況,我也沒有做什麼,真正救了你的人,也算不上我。」徐皎語調淡淡道,「對不住,蓮房姑娘,我還有事兒,便不與你多說了,再會。」徐皎說著,輕輕點了個頭。
蓮房心領神會,連忙側身避讓。
徐皎與匐雅並立著,越過她離開。自始至終,蓮房都未與匐雅交談過。
到了得月樓,先頭差來的人已是訂好了雅室,徐皎將匐雅迎進去,點好了菜色,便推說要如廁,帶著負雪往茅房而去。
行進間,負雪附在徐皎耳邊,悄聲回道,「婢子一直仔細看著,無論是匐雅郡主還是她手底下的人,都未曾與桐記的人有過半分接觸。」
徐皎點了點頭,今日朵娜那一出多半是出自赫連恕的授意,徐皎其實早前就知道,若非桐記絕對安全,當初赫連恕也不會選擇桐記與她見面。她不過是對匐雅突然提出要去桐記心生疑慮,以防萬一罷了。這個結果,並未出乎她的意料,尤其是在門口撞見蓮房之後,她便更是篤定了。
只是,如今倒也瞧不出方才那短短的頃刻間,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匐雅與蓮房是否交換了訊息,交換的又是什麼。
「那郡主......咱們眼下怎麼辦?」
「什麼都不做。以不變應萬變。」當初她救了蓮房,叫來了景欽,自己便再未過問過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