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夜談

  霍驍沒有想到，打破這尷尬的沉默的，不是自己，而是穆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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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聲問他，「聽說你去軍營里鍛鍊了，為什麼？」

  他冷笑一聲，「不為什麼，心情不好罷了。」

  時隔兩月再次見到她，心中難免柔情蕩漾，然而，一想到當初她在馬車上對他說的那些話，就什麼感覺也沒有了。不，還是有的，只剩下心涼。

  話說得那麼冷，穆嫣也不好意思繼續再問他什麼，就只能坐在小凳子上默默地給盛王的藥桶加一根柴火。

  然後，又是死一般的寂靜和尷尬。

  可能是因為心情低落，穆嫣忍不住低聲嘆口氣，「唉。」

  再過沒多久，他們兩個就要成婚了，既然雙方到現在還都在積極地進行著籌備，說明這婚事就這麼鐵板釘釘的了。可是，她卻和他徹底鬧僵了。

  雖然她也並沒有打算要和他你儂我儂甜甜蜜蜜地做一對恩愛夫妻，可是鬧得這麼僵也不是她本意啊。

  心裡悶悶的。

  總覺得有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

  夜深了，屋子裡很黑，為了不讓別人發現景秀宮裡的異樣，都沒有點宮燈，只是在房梁的一角放了一顆夜明珠。然後，就是這微弱的爐火的亮光了。

  穆嫣的影子被光映在了牆上，被拉得老長，顯得孤獨又寂寥。

  突然，她輕輕叫了一聲，「哎呀。」

  因為注意力太不集中，所以柴火里的木刺不小心刺入了她的手指，五指連心，疼痛難忍。

  下一刻，她的身體就被一個有力的懷抱圈住，一雙修長而幹練的手抓住了她受傷的手指，幾乎是沒有作任何思考，那雙手就將她的手指往主人的嘴巴里送。

  穆嫣抬起頭來，看到一張緊張擔憂的面孔。

  他的目光完全都停留在她的手上，絲毫沒有察覺她的注視。

  她就這樣在燭火的光亮下靜靜地看著他，如同刀劍出鞘般爽利明快的眉毛，像星辰一樣耀眼的眼眸，鬼斧神工的雕刻那樣有線條的輪廓，俊挺的鼻，還有吸吮著她手指的極具衝擊力的唇。

  呀，他怎麼長得那麼好看！

  霍驍總算捨得將她沾染著藥香的手指從嘴裡拿開，那偽裝的冰山一樣的臉孔到底還是變了。

  他嘟囔起來，「你這個人怎麼那麼不小心，又笨，連餵柴火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要不是我，今天你就慘了我跟你說！」

  穆嫣望著他，「哦。」

  霍驍這才察覺到這丫頭離她居然這麼近，而且她這是怎麼回事，居然稀罕地用一種從來都不曾看過他的眼神望著他。

  他皺了皺眉，忍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眼睛有什麼不舒服嗎？」

  穆嫣這才回了神，臉上一下子就紅透了。

  她醒悟過來自己剛才做了多麼讓人害羞的一件事，居然看一個男人看呆了......

  可是她分明不是那種會被美色迷惑的人啊！

  從小到大，圍繞在她身邊的男子，哪個不是人間絕色？她的哥哥就不必說了，像穆重臨，姜行，甚至是唐少諺，個個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她為什麼會對著一個無賴發呆？

  腦海里有一個聲音嗡嗡作響，每個音調都在說：因為他最好看啊。

  穆嫣的臉紅到了脖子根，也只能慶幸這會兒天色黑，沒有讓對面的人看了去。

  她故作鎮靜地回答，「剛才好像進了灰。」

  霍驍的語氣立刻就又變得關切起來，「讓我看看？」

  穆嫣連忙躲開，「沒，現在好了，我沒事了。你繼續看火吧。」

  這麼個小插曲一來，倒是緩和了屋子的尷尬氣氛。

  霍驍大概是覺得，自己這位英雄很難過得了穆嫣這道美人關了，所以，也就將一開始的氣憤保護色都給卸掉了。

  他柔聲說，「你要是累了，可以先睡一會兒，我在看著呢，你放心。」

  這藥桶需要時時刻刻地加柴火添溫，不然很快就會冷卻。但是火又不能燒得太旺，那樣會讓盛王受傷。所以，必須要有人時刻看著控制著爐火的溫度。

  穆嫣確實有些累了，但她卻不能睡。

  她搖了搖頭，「等會兒我還要再加一次藥，你累了的話，你先睡吧。」

  霍驍搖頭，「我不累，我也不睡。」

  他頓了頓，「既然我們都不能睡，那就聊聊天吧。那天的話，你再給我說一遍，記得好好說清楚。你也知道的，我們再過不久就要......我不想你留遺憾，但我也不想自己留遺憾。」

  在軍營的這兩個月來，他白天暢快淋漓地訓練，一到晚上，就會想關於他和穆嫣之間的事。

  他要搞清楚，他對這個臭丫頭到底是什麼感情。

  明明她曾經數次捉弄過他，還差點害得他死了。可在她身處危險的無數個時候，他總是會奮不顧身地跳出來保護她。

  被他口口聲聲地放在嘴上，說著喜歡的蘇大小姐，從來都沒有出現在他的腦海，占據過他的心靈。

  可這個讓人恨得牙痒痒的臭丫頭，卻讓他時不時地想起。

  想起她的聰慧可愛時，他會發自真心地微笑。

  想起她的絕情冷心時，他會惆悵難過。

  和他同寢的周大兵說，若是一個女人能叫他歡喜又能叫他憂愁，能讓他時時刻刻地記掛著，舍不下，斷不開，拋不掉，那大概就是他很喜歡這個女人了。

  霍驍思來想去，居然震驚地發現，自己對這個臭丫頭真的戒不掉了。

  他現在確認，他喜歡她。

  他想要娶她做妻子。

  他想要和她無時不刻膩在一起。

  他想要和她睡一個大床，蓋一床被子。

  他想要和她生娃娃。

  但，她呢？

  霍驍想要借著這個機會，好好地看透一下她的內心。

  假若她願意給他一點希望，他就會好好地努力去爭取讓她也喜歡上他，讓她也時時刻刻記掛著他，讓她也舍不下他斷不開他拋不掉他。

  可若是她還是當初在車上時那種態度，將他們的婚姻當成一筆交易，那他......

  霍驍的目光滿是肅意，他心想，他可是名震盛朝的皇城一霸，假若他心愛的姑娘心裡完全沒有他，那麼悔婚這種事，他也是做得出來的。

  他，只要一個心甘情願嫁給他的妻子。

  他的婚姻，絕不會是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