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落紅有情春泥無意

  落葉知秋人入土，

  紅花凋零心添堵。

  有淚欲流笑掩目，

  情到深處殤踐蹴。

  春夏秋冬輪迴悟，

  泥埋眾生裹屍布。

  

  無言傾訴逝千古，

  意盡終點是窮途。

  如今，我早已忘記了回應相汐涵的話語，因為在林玥休克的當下，我想起了自己與她的接觸——我和林玥接觸了這麼久，可我卻真的沒有送給她什麼禮物過！

  甚至……就連唯一一次可以送她禮物的機會，我都沒有把握住——「平安符」因為「煙疤」，所以我沒有送出。

  眨著眼睛，看著林玥的左手此刻還在我的手中被我緊握，我頓時有些羞愧到不知該怎麼面對林玥了。

  這一刻，我的心裡只有一個想法——我，有什麼資格跟林玥繼續接觸呢？

  想來也是，沒有送給她禮物過的我，就像是在與林玥接觸的過程中，從未付出過真心似的。

  我，很該死，因為我的做法像是個感情騙子……

  抿了抿嘴巴，我將林玥的左手，輕輕放在了林玥的身前。

  我開始抬手將自己戴在脖子上的「平安符」給摘了下來，因為……我想，這或許是我現在，唯一能送給林玥的禮物了！

  所以，我把她送給我的平安符送給她。

  這可以當做是，我將她的東西還給了她，畢竟這個「平安符」是林玥做的啊！

  這也可以當做是，我把自己的東西送給了她，畢竟這個「平安符」是林玥送給我的啊！

  但是……不管怎麼說，「平安符」真的能保平安，所以我現在才會很平安，而我女局長的生命也才會沒有受到傷害。

  我想……如果當初我可以把送給林玥的平安符做好，送給她，那……是不是林玥現在也會安然無恙的在我身邊？

  此前，她沒有得到平安；此後，我希望她可以一直平安。

  眼下，我的心裏面，突然生出了一個疑問——我會平安，到底是因為「平安符」在我身邊，還是因為「林玥」在我身邊？

  我戴在脖子上的「平安符」到底是平安符，還是我身邊的林玥在守護著我的平安……

  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急救中心和警局增援的人都相繼到場。

  這兩方人員來到此處，中間相隔半個多小時的時間，而率先來到這裡的是急救中心的相關人員。

  「傷者已經無生命體徵了，我們已經沒有搶救她的必要了，還是直接通知「殯儀館」的人過來吧！」

  一名男性醫務人員，此刻很是平淡地說著話，在我聽來，他的講話語氣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感，這不禁讓我想著……他，好像是不尊重生命似的。

  此前，在急救中心趕來現場的過程里，我在心中早就想到了千萬種關於林玥的傷勢可能，這其中也包括關於她會真的離開我、離開這個世界……

  可，無論我在心裡有了何種猜測，有了何種擔憂，只要沒有得到專業人士的答覆，那我就還可以自欺欺人地認為林玥可以被救活。

  然而，該名男性醫務人員的話語，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似的——那麼的無情，那麼的冷冰冰。

  握了握拳，我在猶豫著是否可以給他一拳。

  我的理智讓我注意自己的刑警身份，讓我要控制好自己的脾氣，不可以傷害無辜的人民；我的感性讓我只注意此人的話語，讓我無法接受林玥的離世消息，我很憤怒男性醫務人員的說話直接。

  現在，我早就忘記了什麼是悲傷的心情，甚至我都忘記應該怎麼哭泣。

  對於林玥的死訊，就好像是從事情最初發生的那一刻起，我的潛意識裡就已經有了防備。

  可是……這種心理防備居然是那麼的脆弱，如同是泥土堆砌成了牆壁，雨水一衝便會支離破碎。

  我感覺，我無法接受這種事實；我感覺，自己還在夢裡……

  當下，就在我要衝上去給男性醫務人員一拳的時候，我的眼角卻被月光所吸引，我突然逐漸冷靜。

  鬆開拳頭，我用手輕輕拍了拍男性醫務人員的肩頭，我笑著溫柔出聲：「滾~」

  「……」

  「……」

  此話一出，男性醫務人員身旁的一男、一女，兩名醫務助手瞬間挑著眉，一臉的錯愕。

  而此人也直接瞪著我：「哎~我說，你憑什麼罵人啊？不是，你……你這麼沒素質的嗎？臥槽了，你……」

  男性醫務人員的話還沒說完，相汐涵便直接將此人拉到了一邊，身為女局長的她，此刻貌似正在給我圓場。

  「呼……」無心地呼吸著，我眨起了眼睛，沒有多餘的動作，我只是在安安靜靜地背對著林玥走起了路。

  現在，我想離林玥的屍體遠一點，我不想看到她躺在地上的狀態，我不想去想起關於林玥的任何一件事情。

  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我只知道現在的自己，只要想到關於林玥的任何一點點事情，我就會感覺自己的胸口好悶，仿佛是我的心臟在驟停……

  這一刻，我忘記了時間的概念，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記不清自己的動作，甚至，我都忘記了精神世界裡，還有一個前世「戚皓楓」的存在。

  總之，我現在的一切表現，貌似都是我的身體在本能反應。

  不知道我背對著林玥的屍體走了多少步，我開始雙手抱著自己的頭，我開始無聲地嘶吼……

  我不敢想關於林玥的事情，因為我已經感受到自己的當下，心臟貌似正在經歷著驟停前的不穩定。

  林玥的死，我忘不掉，但是我現在不能去想到。

  可我卻因為林玥的死，而想到了很多關於「死」的事情。

  比如：翻白肚的魚，紅色的蝦，凋零的花，以及……樹葉的落下。

  我的腦中、我的心裡，我的身體、我的血液……

  我的每一個部位，我的每一塊身體區域，現在，都變得像是虛無縹緲了似的——仿佛失去了重量，仿佛失去了意義。

  不知為何，我甚至又再次想起了關於自己父母的離世之事，我還因而又想到了關於梅砉的死……

  王萬鵬，李浩，林慶程……

  好多的人，好多關於死的事……

  現在，我感覺自己的大腦就像是受到了刺激，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會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著什麼事情了。

  恍惚間，我出現了幻覺，如同是親眼所見，我分不清虛幻與現實。

  ……

  我看到了秋天的落葉被泥蓋在土裡，就像是死了的人入土為安的遭遇。

  一旁的紅花也開始凋零，看著一片片花瓣兒失去了往日的生機，我總感覺自己的心莫名被添了堵。

  不知為何，在這種環境裡，我能感受到自己的眼睛裡面有著淚水想要流出，可我的臉卻是在笑，我的雙目還因為笑容而變得彎成了月亮。

  難不成……這是一種用微笑來掩蓋悲傷？用微笑來掩蓋淚水要從眉目間流淌？

  或許……有的情感只要真的足夠深沉，那麼悲傷的情緒就會讓人無法逃避。

  這種情感就像是一種生命還未成年便已死去，這是一種讓人揪心的疼，如同是無數隻腳在人的心頭亂踩亂踏。

  眨眼間，四季在我的眼前輪番上演——春風，夏雨，秋霜，冬雪……一遍又一遍，輪迴無限，而我也因此產生了對於生命的感悟。

  看，無論是「春風」還是「夏雨」哪怕是「秋霜」亦或是「冬雪」，這每一幕場景，都發生在大地里：

  春風，將泥揚起，煥發新的生機。

  夏雨，將泥浸濕，滋潤萬物發育。

  秋霜，將泥凍凝，盡顯蕭條安逸。

  冬雪，將泥藏匿，只剩衰落孤寂。

  對應著世間的萬物，這大地的泥土見證了生命的興旺與衰敗，如同是裹屍布一般，這泥將眾生掩埋。

  看著眼前的一切，我深知沒有什麼言語可以將自己內心的觸動很好地傾訴給他人，畢竟這生命的消逝，可是千古一律不變的道理。

  這是一種生命的意義，在其盡頭的終點裡，除了窮途，別無其他。

  看，眼前的景色，來到了春季，可在這春天裡，卻有著落紅的別樣凋零。

  落紅，悉數落地，掉落在春泥里。

  正所謂，落紅有情春泥無意：

  凋零的花為什麼會凋零？

  可能這是因為落紅有情！正如「天若有情天亦老」，所以落紅有情花凋零！

  春泥是大地，滋養萬物展現生機。

  可春泥無意，所以才會讓與其親近的萬物都變成了自己——萬物落到了土裡，腐爛是最終的結局，變成泥土就是養分之一！

  春泥好壞，在嫉妒花兒盛開，春泥變態，讓親近自己的萬物都變得腐爛！

  ……

  回過神來，不再過於糾結夢幻。

  現在，林玥的離開，或許是她在為了更好的保佑我平安。

  而我還沒有將「口罩幫」抓捕歸案，所以我也不可能與林玥為伴，而我將自己戴在脖子上的那個「平安符」送到了她的身邊，這或許就是一種歸宿的顯現——哪怕是讓「平安符」與火焰一起和林玥為伴，然後……化為灰煙……

  也讓人，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