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嚴麗麗一怔，不敢再往前了。

  容瑾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決定去一個邊遠而安靜的地方度過餘生。

  

  安市靠近大海，附近有個村莊，叫四坪村。

  容瑾決定只身前往四坪村。

  這是一座臨近大海的小村莊，住民並不多，環境十分安逸。

  容瑾在四坪村租了一個房子，計劃著在這裡度過自己剩下的兩個多月。

  每天走上，容瑾都會走到海邊，看著太陽緩緩地從大海里升起。

  海上瀰漫著一層白霧，把他和鷺島隔開。

  可是，這裡畢竟距離鷺島太遠了，容瑾看不到秀秀，只能站在大海的另一側，想像和秀秀現在正在做什麼——

  秀秀現在應該已經起床了，給兒子做好了飯，讓小寶吃完飯去學校，秀秀則收拾好去廠里。

  到了廠里她應該會給廠里的員工開個會。

  然後大家就各自忙碌起來了。

  還有基地……

  容瑾也會想起基地的生活。

  同志們現在應該在海灘上訓練，少年的胳膊像粗壯的藕，肌肉一節一節的，黝黑的臉上帶著質樸憨厚的笑容。

  當他們下海的時候，就像一個個包好的餃子，咕嚕嚕地一連串下海去了。

  他們在海水裡潛水、黝黑的手臂在海面上拍打出浪花來。

  ……

  容瑾也會想到小寶。

  小寶現在在學校做什麼呢？

  小寶應該跟著班級里的同學一起領唱了上課前要唱的歌曲，老師讓大家安靜下來，然後老師打開課本，開始講課。

  小寶便瞪大了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老師。

  當老師提問的時候，小寶會舉起手臂來主動搶答問題。

  窗外偶爾還會有幾隻小鳥嘰嘰喳喳地從窗前飛過，可是同學們聽課的樣子都太認真了，壓根兒沒有注意到這些鳥的存在。

  ……

  容瑾發現他的腦海里總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大海那一頭的生活。

  即便他已經在大海這一頭了，但是他每天想到的還是大海那一頭的人。

  畢竟他和那些人度過了自己的前半生。

  容瑾想起了一首詩，是余光中的《鄉愁》——

  小時候，

  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

  我在這頭，

  母親在那頭。

  長大後，

  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

  我在這頭，

  新娘在那頭。

  後來啊，

  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

  我在外頭，

  母親在裡頭。

  而現在，

  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

  我在這頭，

  大陸在那頭。

  對於容瑾來說，鄉愁不是海峽，鄉愁就是眼前這一望無垠的大海。

  他在這頭，他愛的人在那頭。

  白天在海邊靜坐，到了晚上，容瑾一個人便會回到房間裡。

  房間裡很安靜，還能聽到海浪拍打海面的聲音。

  四坪村是一個漁村，經常會看到漁民開著船在大海上釣魚。

  閒來無事的時候，容瑾便站在海邊看這些漁民釣魚。

  時間長了，這裡的漁民都和容瑾熟悉了。

  這些漁民們看容瑾身材高大，容貌端正，氣場不凡，便笑著問他：「你不是這裡的人吧？」

  容瑾笑著點了點頭。

  這些漁民身上有著一種與眾不同的質樸。

  當他們笑起來的時候，黝黑的臉上便會露出一排白亮的牙齒。

  海邊的漁民曬得都黑，皮膚都是紅色的。

  有一條看起來比較破舊的大船，是一個叫孫亞東的一家五口，每當天氣好的時候，海面風平浪靜的時候，這一家五口就會到海上來打魚。

  孫亞東今年五十多歲了，他有個女兒，叫孫愛紅，三十歲出頭。

  孫愛紅初戀在大海里淹死了，所以孫愛紅一直沒有結婚。

  孫愛紅人長得漂亮，身材高挑，扎著兩個又黑又粗的大辮子。

  見了容瑾，孫愛紅便害羞地笑。

  孫亞東倒是爽朗，經常和容瑾攀談。

  一來二去，孫亞東便知道容瑾是從鷺島的紅鷹基地退伍下來的，獨自在海邊居住一段時間。

  孫亞東問容瑾道：「結婚啦嗎？你媳婦兒呢？」

  容瑾眸底閃過一絲愁緒，又很快消失，他笑道：「離婚了。」

  「離婚了？」孫亞東眼睛一亮，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女兒孫愛紅，意味深長地一笑，那口大白牙在陽光下閃爍著奪目的光芒。

  後來，孫愛紅便用各種各樣的藉口來容瑾的住處找容瑾。

  「顧大哥，這是我媽今天做的海鮮，你嘗嘗喜不喜歡。」孫愛紅把一盆滿滿當當的大螃蟹放在容瑾的房間裡。

  儘管容瑾再三推辭，孫愛紅還是執意要給容瑾送海鮮。

  她見容瑾的房間雖然簡單，但是被子、衣服、鞋子……無論什麼東西都分區擺放，整整齊齊，心裡便讚嘆地想，不愧是部隊出身的，家裡的擺設都是這麼井井有條。

  「顧大哥，你有衣服需要洗嗎？我幫你洗洗衣服吧？」

  孫愛紅送過來海鮮，卻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一雙眼睛不停地在房間裡搜尋，似乎是要尋找可以洗的衣服。

  容瑾立刻攔住了孫愛紅，婉拒道：「暫時沒有需要洗的衣服。所有的衣服都已經洗過了。」

  孫愛紅依舊不肯走，又問道：「顧大哥，你一個人住在這裡，也沒有人個人照應，不如就讓我留下來照顧你吧。」

  容瑾頭疼地揉了揉額頭，沒想到孫愛紅竟然這麼熱情。

  最後還是容瑾找了個藉口把孫愛紅打發走了。

  但是一來二去，他和孫愛紅一家人確實熟悉了。

  孫亞東經常讓自己的女兒孫愛紅來給容瑾送東西——

  有時候是蒸好的大螃蟹，有時候是燉好的蛤蜊粥。

  儘管容瑾一再拒絕，孫愛紅卻絲毫不氣餒，還是執意隔三差五地給容瑾送東西來。

  趁著送東西的時間，孫愛紅在容瑾家裡逗留的時候，便開始打聽起了秀秀的消息。

  「顧大哥，你人長的這麼帥，總該是招女孩子喜歡的吧？嫂子怎麼捨得跟你離婚呢？」

  容瑾不想聊這些事情，便說道：「這是我的私事。」

  孫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手，問道：「顧大哥，那你有沒有考慮再找一個人來照顧你？」

  容瑾知道孫愛紅是什麼意思，立刻明確地拒絕道：「我自己就能把自己照顧好，不想再多一個人，我一個人生活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