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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

2024-05-24 09:47:45 作者: 一袖乾坤

  「你!」

  趙孟慶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湧出。

  這個李泰已經明目張胆的挑釁他的權威了,簡直是放肆!

  現在趙孟慶幾乎已經可以確定派出小吏檢舉自己的就是李泰。既然對方已經撕破了臉,那就沒有什麼必要再虛與委蛇了。

  趙孟慶揚手抽了李泰三個耳光。

  他雖然是文官,但這三巴掌用足了力氣,李泰又猝不及防被抽的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

  他十分不解的看著趙孟慶,顯然不明白趙知州怎麼會真的動手。

  事實上還是李泰的道行太淺。

  身為文官,別的東西可以不會,但罵架干架的本事卻一定要精通。

  

  看看朝廷之上,六部之中,但凡遇到意見不一致的情況,捲起袖子就是打啊。

  李泰尊奉聖人言,講究君子動口不動手,誰知趙孟慶根本不跟他來虛的,直接上來就是打!

  「李同知,你驚不驚訝?意不意外?本官就問你一句話,打了你三巴掌,你敢還手嗎?」

  趙孟慶氣極反笑,直勾勾的盯著捂著臉頰的李泰。

  李同知的面頰滾燙如火,渾身不住顫抖。

  比起面上的疼痛,受到的侮辱是他更接受不了的。

  「趙大人,你欺人太甚,今天我便跟你拼了!」

  李泰終於明白不會幹架的文官不是好文官,好在幡然醒悟下也祭出了殺招。

  趙知州躲閃不及被踢中,登時痛的摔倒在地。

  「哎呦......」

  這一記飛踹李泰使出了渾身的力氣,趙孟慶痛苦不堪。

  李泰看著在地上翻滾的趙孟慶,心中鬱結多時的怨氣終於散了。

  他娘的,老子在人前做小,替你背黑鍋頂包,換來的就是你響亮的三個巴掌。看來老子沒有做錯,對付你這樣的偽君子就應該狠狠檢舉!

  「呸!」

  李泰啐出一口濃痰,射到了趙孟慶的臉上。

  「等死吧你。」

  李泰一甩袍袖,揚長而去,留下趙知州一人繼續在地上打滾......

  不得不說,李泰預估錯了形式。

  欽差大人找他問詢,實際上並不是要給趙孟慶定罪,而是想從更多渠道了解趙孟慶的為人。

  畢竟從顧鼎臣接觸趙孟慶的這些時間來看,趙孟慶並不是一個十足的庸官,甚至從某種程度上講,趙孟慶是一個十分有能力的官。

  突然爆出小吏檢舉上官的事情,由不得顧鼎臣不謹慎。

  萬一是有人和趙孟慶有仇怨,指使小吏作槍使壞呢?

  凡事謹慎一些總沒有錯,斷錯案的事情可不能有。

  而趙孟慶也沒有之前那麼驚慌了。

  一來他已經叫人把十幾房妾室全部轉移,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證據,即便顧鼎臣叫人把後衙翻個底朝天也不會有所收穫。至於口供,在沒有物證的情況下根本做不得數。要不然,誣陷的風氣還不得肆虐蔓延?

  二來,李泰的拳打腳踢讓趙孟慶有了借題發揮的機會。

  大明的官員,尤其是高品級官員演技都不會差。沒有戲,自己演戲也可以。何況現在李泰主動給趙孟慶搭戲!

  趙孟慶那一腳可不是白挨的。

  他當即前往欽差顧鼎臣那裡哭訴,把李泰目無上官的舉動添油加醋的說了一番。

  作為欽差,顧鼎臣自然不可能只聽信一面之詞,當即命人叫來李泰與趙孟慶對峙。

  李泰事先已經得到了風聲,痛罵趙孟慶無恥的同時也在思考對策。

  欽差有命自然不能不去,好在李泰面上的紅腫還沒退去,正好可以應對眼前的危機。

  李泰到了欽差顧鼎臣面前,也是二話不說直接痛哭起來。

  「欽差大人,您要給下官做主啊。知州大人不知哪裡受了委屈,便要拿下官出氣。天可憐見,下官一直對知州大人恭敬有加,卻不曾想知州大人對下官連抽了十幾巴掌。受到如此侮辱,下官真的是沒臉見人了。」

  李泰歪過半邊腦袋,拼命的把腫成豬頭的腦袋給顧鼎臣看。

  顧鼎臣也不禁咽了口吐沫。

  這打的也太狠了吧......

  出手這麼重,自己肯定下不了手,難道真的是趙孟慶出手在先,李泰防衛在後?

  如果是這般,事情的性質似乎又不一樣了。

  顧鼎臣有些猶豫了。

  文官間的鬥毆,他在京師早就見怪不怪了。

  這種事情本就難定義一個對錯來,更多時候都是各打五十大板,就此揭過。

  真要是深究,是趙孟慶的錯還是李泰的錯?、

  見顧鼎臣的態度曖昧,趙孟慶有些急了。

  這件事他明明是受害者,為何李泰還倒打一耙?何況,他明明只抽了李泰三個嘴巴子,怎麼到了李泰口中就變成了十幾巴掌呢?

  最可氣的是,欽差竟然真的被李泰這個賤人糊弄的猶豫了。

  他這一猶豫,趙孟慶的反攻可就無從攻起了。

  「欽差大人,切莫要聽信這小人的謊話啊。下官哪裡對他拳腳相向。欽差大人,你可要替下官做主啊。」

  二人輪番上陣,各種污言穢語都抖落出來,端是把讀書人的臉面都丟盡了。

  顧鼎臣見二人越說越過火,不由得怒道:「夠了。本官來到臨清是替你們斷這些私人恩怨的嗎?這樣詆毀同僚的粗俗之語休要再說,本官也不想聽!」

  趙孟慶和李泰皆是一縮脖子。

  乖乖,到底是欽差,這脾氣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

  ......

  知州趙孟慶和同知李泰就像兩隻鬥敗的公雞一樣耷拉著腦袋,完全不敢去看欽差顧鼎臣。

  顧鼎臣則冷冷笑道:「現在本官是看明白了,你們二人之間私怨頗深,都想著到本官這裡添油加醋一番,好讓本官為你們做主打壓另一方對不對?你們這樣還有一點朝廷命官的樣子?」

  趙孟慶和李泰被顧鼎臣訓的跟孫子一樣,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顧鼎臣卻覺得還不解氣,自顧自的說道:「陛下委任你們到臨清為官,是讓你們造福百姓,可看看你們這副模樣,百姓們能有好日子過嗎?」

  「李同知。」

  「下官在......」

  「滾出去!」

  「啊?」

  李泰驚訝的望著顧鼎臣,良久未動。

  「怎麼聽不懂話嗎?本官叫你滾出去!」

  「好,下官這就滾,這就滾出去。」

  說完李泰竟然真的躺倒在地連滾帶爬的出了廳堂。

  見到這副景象,一旁的趙孟慶自然最為欣喜。

  乖乖,欽差大人雖然方才對他凶了一點,但關鍵時候還是想著他的嘛。看看李泰的下場,連滾帶爬的出了屋子,還有什麼顏面可言?

  趙孟慶美滋滋的等著欽差問話,但良久顧鼎臣都沒有發聲。

  這下趙孟慶有些犯嘀咕了。

  欽差大人這是怎麼個意思?

  就這麼把自己晾著也不是個事啊。

  正當趙孟慶百思不得其解時,顧鼎臣終於發聲了。

  「你好好看看吧,這是臨清州書吏檢舉你強搶民女,豢養歌妓的狀子。」

  趙孟慶只覺得背後冒出一股冷汗來。

  「怎麼,還要本官親自給你念嗎?」

  顧鼎臣顯然有些不耐,聲音之中也夾帶著一股殺意。

  「卑職自己來,自己來......」

  趙孟慶咬了咬牙,接過了狀子展開從頭看起。

  他早已知道書吏檢舉他的事情,檢舉的內容也大致了解。

  可當他親眼看到這份狀子時,還是感到無比憤怒。

  這哪裡只是陳述一件事情,分明是繪聲繪色的描述。

  趙孟慶覺得又羞又惱,沖顧鼎臣一禮道:「欽差大人,此狀子上所記乃是子虛烏有之事,大人絕不可信啊。」

  顧鼎臣冷笑道:「本官信不信不由你說了算,你說這是子虛烏有之事,可為何他會描述的如此詳細?」

  「欽差大人,這人定是受了指使,才會編造出這麼一整套東西來。欽差大人一定要嚴查此案,揪出幕後指使之人,還下官一個公道啊。」

  趙孟慶卻是咬緊自己被冤枉的不鬆口,讓顧鼎臣也十分難辦。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顧鼎臣深吸了一口氣道:「本官希望你所說的都是真的。不然你的罪狀就不僅僅是這張狀紙上陳寫的了,還得加上一條欺瞞欽差!」

  嘶!

  這條罪狀可是比整張狀紙上陳寫的加起來都重,畢竟欽差代表的是天子,欺瞞欽差就等於是欺瞞天子了。

  欺君那可是天大的罪過,是要掉腦袋的。

  但現在趙孟慶已經騎虎難下,只得硬著頭皮說道:「欽差大人,下官說的無一字虛言。」

  ......

  ......

  趙孟慶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欽差顧鼎臣那裡離開的了。

  返回後衙,趙孟慶只覺得雙腿發軟,若不是師爺吳璉上前攙扶就要跌倒在地。

  「東主,情況怎麼樣了?欽差大人是什麼態度?」

  作為謀士,吳璉自然要肩負起給趙孟慶出謀劃策的任務。雖然攤上這麼一位東主是件讓人無比抑鬱的事情,但活總歸還是要乾的。

  「態度?欽差大人能有什麼態度?」

  趙孟慶搖了搖頭,苦笑道:「原本我以為欽差大人只是做做樣子,現在看來他老人家是打算動真格的了。」

  吳璉心下一沉,試探著問道:「東主的意思是,欽差大人要追查到底了?」

  「還不是李泰那個殺千刀的賤人鼓弄的。現在欽差大人篤定我二人之間有嫌隙,追查是一定的了。我就怕修建河堤的事情也會被牽引出來啊。」

  趙孟慶最怕的就是連鎖反應。私生活問題雖然也很嚴重,但畢竟只是涉及私生活。

  大明的官員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即便流連花叢也不是什麼大罪過。

  但若是貪墨修建河堤的銀兩,並欺瞞欽差,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兩樣大罪加在一起,足可以把趙孟慶殺十次了。

  「那件事東主不是已經做的天衣無縫了嗎?難道......」

  「這點你不用擔心,李泰那廝是沒有經手的。」

  趙孟慶便是再糊塗,這種事情也不會讓同知這種副官經手的。不然萬一副官哪天心情不好把事情抖出去,趙孟慶就得人頭落地了。

  「不過底下的小吏可都是知情的,我就怕他們被李泰收買,套出話來。」

  吳璉剛放下的心立刻又懸了起來。

  是啊,東主沒有讓李同知去負責此事,並不意味著李同知不能從別的途徑打聽到修建河堤之事的詳細始末。

  事實上,衙門之中的事情很複雜,一個尋常的小吏就可能掌握許多核心信息。

  如果這些小吏被收買,這些信息也就會理所當然的流入到收買小吏之人手中。

  李泰顯然有這個能力做到收買小吏,畢竟他是臨清州治衙門的二把手。

  「那府台大人怎麼說?」

  「炎之兄對我說會找那李泰好好聊聊,叫他閉嚴了嘴巴。可誰知這李泰竟然搶先一手發難了。」

  趙孟慶反覆揉著額角,心情已經低落至谷底。

  「府台大人就沒有後手?」

  「後手,還他娘的能有什麼後手。」

  趙孟慶在脖子前劃了一划,做出個殺人的動作。

  「死人不會說話,既然這李泰不識趣,也只能這麼辦了。」

  雖然在眼下殺掉李泰,趙孟慶的嫌疑最大,但他卻不得不這麼做。

  現在只有李泰有能力深挖修建河堤之事始末。至於欽差大人,對此事卻是毫不知情。

  只要做掉了李泰,趙孟慶最大的風險便消除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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