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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王守仁獻策

2024-05-24 09:45:23 作者: 一袖乾坤

  王守仁坐在烏篷船內,望著運河兩岸往來的船隻心情極為沉重。

  

  他早已讀過朝廷的邸報,也看過謝慎的來信。想不到最後天子竟然降下旨意,急調他前往杭州。

  對於寧王叛亂,王守仁自然也是十分震驚的。

  但震驚之後,他便開始思忖該如何應對。

  毫無疑問,天子調他到杭州肯定是希望他能夠起到作用。不管是領兵還是出謀劃策,王守仁都必須有與旁人不一樣的地方。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王守仁覺得謝慎才是大明的救星。

  開海禁,清土地,改商稅,練新軍......

  這每一件事都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即便是只做一件,都可以流芳千古。

  在新政的事情上王守仁堅定的站在了謝慎這一面,為其充作馬前卒。

  在平叛這件事上,王守仁更會毫不猶豫的任由天子、謝慎調遣。

  大明朝剛有一副嶄新的氣象,寧王卻在這個時候叛亂,不是要摧毀一切美好的東西嗎?

  寧王打的旗號是當今天子驕奢淫逸,難道寧王就不驕奢淫逸?

  寧王若是得了天下,就能保證不忘初心,比當今天子做的更好?

  王守仁一度也曾彷徨,絕望過。因為今上確實有些荒唐,但自從謝慎力推新政以來,他的彷徨消失了。

  在他看來只要有謝慎謝謹修在,君王的私德便不是決定性的。

  君王勤政自然最好,即便君王荒唐怠政,有謝慎在內閣頂著,這大明的天也塌不了。

  非但大明的天塌不了,大明還會日漸昌盛起來!

  「老爺,到杭州城了!」

  水道越來越窄,不知不覺間烏篷船已經行至杭州城水門前。

  王守仁正了正衣冠,沉聲道:「進了城先去會館住下,之後老爺我要去拜見天子。」

  王守仁不知道天子和謝慎給他安排的角色是什麼,但總得先見過再說。

  「遵命。」

  僕從恭敬道。

  船隻穿過水門行進杭州府內,在靠近城門不遠的碼頭停下。

  王守仁結了船銀,當先跳下船來。

  杭州府,自古便是繁華昌盛之地。只不過這次再來,他所看到的卻大有不同。

  細算一算,他上一次來杭州還是十幾年前與謝慎一齊來的。

  這次再來竟然已經隔了十幾年。

  王守仁尋到城中餘姚會館住下,又換了一套官袍,這便徑直往巡撫衙門而去。

  行到巡撫衙門前,見全是提刀而立的錦衣衛,王守仁心中不由得一凜。

  「臣兵部武選司員外郎求見陛下!」

  當了一任華亭縣令回京後,王守仁便被天子擢升為兵部武選司員外郎。

  這可是一等一的美差。

  天下誰人不知,吏部的文選、考功司,兵部的武選、武庫司是四大美差,無數人掙破了頭就想進到這四司中。

  便說這兵部武選司,負責武官的選調、升降、獎懲。故而無數武官都會給武選司員外郎、主事送上碳敬、冰敬以求受到照顧。

  天子把這麼重要的位置交給王守仁,自然是相信以王守仁的私德不會做那等貪墨肥己之事。

  眼下巡撫衙門已經充為天子行宮,一切自然得按照規矩禮制來。

  那為首一名錦衣衛千戶沉聲道:「王大人且稍候片刻,容某前去稟報陛下。」

  王守仁索性閉上眼睛養神。

  過了不知多久,王守仁聽到一陣腳步聲。

  他睜開眼來看,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他的眼前。

  「四明!」

  王守仁激動的上前一步道:「你怎麼也在這巡撫...行宮之中。」

  謝慎苦笑道:「陛下仁厚,要把我留在身邊,我便住在單獨的一套跨院裡。這樣陛下召見,我可以隨時趕到。」

  「原來如此!」

  王守仁點了點頭。

  「守仁兄這次來的可夠快的,應該路上沒有停歇吧?」

  「發生了這種大事,為兄怎麼敢停歇。」

  「不說這些了,陛下召見,你快去見駕吧。」

  「嗯。」

  王守仁應了一聲,隨著謝慎走入巡撫衙門。

  二人一路穿庭過院,繞過一池碧水一方假山,終於走到天子寢宮前。

  謝慎吸了一口氣告誡道:「陛下心情不好,該說的話說,不該說的可千萬別說。」

  王守仁點了點頭道:「多謝四明提點。」

  隨著御用監太監張永的尖聲唱誦,王守仁邁步進入屋中。

  此刻正德正在看掛在牆上的地圖,神情極為冷峻。

  「臣兵部武選司員外郎王守仁叩見陛下。」

  王守仁推金山倒玉柱行了大禮,這便等著正德吩咐。

  天子仁義,免去幾位閣老君前叩拜的禮儀,但其他臣子還是要行禮的。

  朱厚照轉過身來抬了抬手道:「平身吧。」

  王守仁這才站起身來,恭敬的束手而立。

  「沒必要那麼拘束,朕又不會吃了你。」

  朱厚照笑了笑道:「一路上可還順利?」

  「回稟陛下,臣從京師乘船南下杭州,一路順利。」

  「嗯,這就好。其實是謝閣老叫朕詔你來的。他說你對平叛寧王賊黨有大用。」

  呃......

  王守仁一時啞口無言。他雖然早已猜到這是謝慎的主意,卻沒想到謝慎把他誇成了這個樣子。

  「臣定當竭盡全力,為陛下效死命!」

  「別動不動就死啊活啊的,多不吉利。再說了,你們這些文官統兵有哪個真被傷了一根毛髮?」

  王守仁被正德皇帝說的面頰一紅,立刻垂下頭去眼觀鼻鼻觀心了。

  「好了,既然來了就一起說說這寧王叛亂究竟如何平定為好?」

  王守仁早已打過無數腹稿,等的就是天子這句話。

  他理了理頭緒,侃侃而談道:「陛下請看,寧王叛黨拿下南昌後便北上攻打九江,南康,眼下已經控制了整個江西。」

  「這些朕都知道了,撿緊要的說。」

  朱厚照微微有些不悅,蹙眉催促道。

  王守仁笑道:「寧王叛軍現在都在圍攻安慶府,南昌基本沒有什麼守軍。陛下若是派一隻奇兵直搗黃龍,那寧王便將進退維谷!」

  嘶!好計謀!

  朱厚照欣喜不已,稱讚道:「這個計策好,王卿繼續說下去!」

  ......

  ......

  直搗黃龍這計策雖好,但也得從長、從細計議。

  並不是說王守仁說了一句直搗黃龍,正德皇帝就會毫不猶豫的興兵去打南昌。

  用兵沒有兒戲,那是關乎萬千將士性命的,必須將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可能性都考慮到。

  譬如派多少人去,誰來領兵,走什麼線路。遇到抵抗策略是什麼?

  如果事先沒有一個完整的規劃,遇到狀況軍隊就會慌亂不堪。

  王守仁顯然已經做過全盤的計劃,待他把整個計劃說與皇帝聽後,朱厚照不由得感慨謝慎真乃鬼才,竟然連推薦之人都有這般才華。

  最終朱厚照把這直搗黃龍的計劃授予王守仁全權負責。至於安慶府,自然也是要救的。

  總不能叫叛軍拿下安慶,士氣大漲吧?

  安慶方面的正面戰場,朱厚照決定叫謝慎督戰。謝慎雖然不是武將,但對戰局的把握以及大略上都遠勝旁人一籌。

  而且謝慎是現在朱厚照身邊可用人中最信任的。叫他統率大軍,朱厚照才能安心。

  他自己則想和王守仁一道奇襲南昌。只不過這還只是個想法,並沒有提出來。大概朱厚照也擔心謝慎和王守仁滔滔不絕的勸阻吧。

  七月二十八,謝慎集結浙省、南直隸衛所官軍共五萬人,增援安慶。

  這當然不是做做樣子,而是要在正面擊潰寧王叛軍。

  朱厚照之所以允准王守仁的奏請奇襲南昌,並不是為了圍魏救趙解安慶之急,而是要斷了寧王的退路。

  這樣一旦安慶府正面戰場上,朝廷軍隊取得了優勢,寧王就會像喪家野犬一般四處逃竄。

  這正是朱厚照希望看到的!

  寧王越慌張,朱厚照便越興奮。他會像貓逮耗子一樣慢慢玩寧王,直到他玩膩了才會逮住寧王。

  如果寧王逃回了南昌死守,那朝廷打下南昌也得費些氣力,最關鍵的是朱厚照那種暢快的感覺沒有了,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謝慎自然明白朱厚照的心思。在原本歷史中他就是在擒獲寧王后「放虎歸山」。在寧王逃竄一陣後再收網重新擒獲。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朱厚照的玩心有多麼重,若不是謝慎在一旁督導其早就朝歷史方向發展了。

  五萬人的軍隊行軍起來速度自然不會太快,但謝慎命先鋒軍只攜帶十日口糧急行軍先抵達安慶增援,這樣可以解除燃眉之急。

  寧王的軍隊此刻已經將安慶府圍住,並封鎖了水道。

  故而謝慎的援軍只能從陸路走。

  不過這樣也有好處,那就是不必直接面對寧王的水師。

  寧王謀逆之心早已有之,故而很早就開始訓練軍隊,其中最精銳的便是一支水師。

  江西河道縱橫,又有鄱陽湖這樣的大湖,訓練起水師來十分方便。

  反觀南直隸、浙省等地,因為海禁的原因,寸板不得下海,導致此地的兵勇反而多是旱鴨子。

  現在雖然開了海禁,但那才幾年完全改變不了這種囧狀。

  謝慎帶的這隻軍隊,其中水性好的恐怕連十分之一也沒有。真要是比起來別說寧王那隻水師了,恐怕就連安慶府的水兵都比不了。

  通往安慶府的陸路並沒有寧王的叛軍阻截,故而走起來還算順利。

  待謝慎帶領大軍抵達安慶城後,安慶知府周越直是感動的眼淚都流出來了。

  這個老哥苦啊,本來好好的在城中做知府享福,結果寧王一拍桌子他娘的反了。

  他這一反不要緊,連帶著安慶府跟著遭殃。

  沒辦法,寧王出了江西之後正對著的就是安慶府。

  如果不拿下安慶府,水陸要道被鎖死將十分被動。

  安慶府的位置太險要了,寧王不得不硬著頭皮去爭奪。

  但這樣也就為朝廷贏得了更多的反應時間。只要寧王的兵力被牽制在安慶府周圍,朝廷便可以從容布兵。

  安慶知府周越要給謝慎安排接風宴,被謝慎嚴詞拒絕。

  開什麼玩笑,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搞那虛頭巴腦的。

  謝慎不禁懷疑起周知府的人品來。

  不過眼下卻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大敵當前,一定要同仇敵愾。

  安慶府一下湧入了五萬軍隊,壓力著實不小,但勉強也能住下。

  謝慎則是帶著親兵住進了知府衙門。

  稍稍洗漱休整了一番,謝慎便來到二堂和周知府討論戰況。

  二堂本是府衙辦公之地,現在卻充為臨時的軍政決策地。

  牆壁之上懸掛著一副巨型地圖,安慶府周圍每處河道都清晰的秒繪了出來。

  謝慎指著安慶府外幾十里的一處河灣道:「此處乃是天然河灣,謝某覺得寧王叛軍一定在此駐紮。」

  寧王帶來一隻強大的水師,故而便需要給戰船選擇停泊之地。

  安慶府周圍雖然水系縱橫,但河灣卻不多,此處河灣應該是最適合駐軍的了。

  「小閣老英明!」

  周知府送上一記馬屁,幽幽道:「不過眼下我們沒有主動出擊的實力啊。」

  謝慎搖了搖頭道:「非也,只要不在水道上和叛軍交鋒,我們便不會落下風。」

  不與叛軍正面交鋒?那還叫什麼主動出擊啊?

  周知府暗暗腹誹道。

  謝慎當然不知道周知府的這些心思,繼續說道:「本官要做的就是一把火燒了叛軍的戰船!」

  寧王叛軍強就強在水師,只要把他的戰船焚毀,寧王就似乎被斷了臂膀一般,再無法囂張。

  嘶!

  周知府倒抽了口涼氣。好狠的心思啊。

  那寧王如果真的尋找河灣做停泊處,戰船肯定是連著的。

  謝閣老這是要學那火燒赤壁啊。

  「不過,本官需要周知府的配合。」

  「小閣老請吩咐。」

  周知府冷汗直流。他心道你是內閣大學士,又是天子欽命的統帥,還談什麼配合直接下命令好了。

  「嗯。」

  謝慎對周知府的態度很滿意,繼續道:「周知府不妨派出一人出城假意與寧王議和。」

  眼下寧王叛軍對安慶府呈圍攻之勢,戰船都用來封鎖河道了。只有用議和拖住寧王,謝慎才有機會派出軍隊出城焚毀寧王的戰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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