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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坑人與被坑

2024-05-24 09:45:16 作者: 一袖乾坤

  這可是惹了眾怒,這些商會會員平日裡就看不慣張松的嘴臉,現在更是忍不可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到織造局把張松給揍了一頓。

  這還不解氣,他們還順手放了一把火燒了織造局,並揚長而去。

  聽到這裡,謝慎直是驚訝不已。

  他還以為這其中會有什麼不可調節的矛盾,原來就是因為積怨啊。

  誰說江南百姓性子溫和的,這民風彪悍的,便是宣大一代的百姓都比不了啊。

  聽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謝慎竟然有些同情張太監的弟弟張鬆了。

  張松跋扈是跋扈了一些,但人家既沒有觸犯大明律,也沒有問候莫干商會會員的女性親屬,這些商會會員憑什麼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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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人也就罷了,他們還一把火燒了織造局,這就太過分了......

  寧會長顯然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見謝慎面色陰沉,輕聲咳嗽道:「這件事是小老兒失察,小老兒給四明賠罪了。」

  謝慎嘆息一聲道:「那張松是御用監太監張永的親弟弟,什麼時候受過這等委屈。要不是謝某拖住那張永,恐怕他就要到陛下面前告御狀了。」

  聽到告御狀三個字,寧益的身子直是一顫。

  這,這也太誇張了吧?

  好在謝慎已經把事情壓了下來。

  「多謝四明,多謝四明啊。你可是莫干商會的恩人啊。」

  謝慎擺了擺手道:「無妨的,只不過這種事情絕對不能有第二次了。」

  「那是,那是......」

  寧益不迭的點頭道。

  「陛下過幾日恐怕要去靈隱寺拜佛,屆時我會把獻出銀錢的商賈名單呈給陛下。」

  謝慎話鋒一轉,算是將火燒織造局一事揭過。

  「四明有心了。」

  其實,寧益倒沒指望天子能夠知道具體是誰捐獻的銀錢,只要能夠撈到開辦織造廠的權力就已知足。

  「寧員外與謝某也合作多年了,應該知道謝某對於合作者從來都是肝膽相照的。」

  謝慎笑了笑道:「寧員外放心,莫干商會會員開辦織造廠一事不會受到影響。」

  二人又閒聊了幾句,一時陷入了沉默。

  寧益盯著謝慎看了良久,方是嘆道:「四明啊,小女的事情你真的不考慮了嗎?」

  我靠,怎麼又扯到這件事上了?

  謝慎直是抑鬱不已,心道寧員外能就不能放過我嗎?

  「咳咳,謝某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此事恐怕不妥吧?」

  誰知寧益大手一揮道:「這事不打緊,男人有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小女若是能夠嫁給四明,做妾也是可以的。」

  我靠!

  這下,謝慎差點跳了起來。

  人家都是把女兒捧在手心怕化了,這寧益倒好,上杆子的把女兒往外推啊。

  而且,還是要讓女兒去做妾......

  謝慎不禁懷疑,這寧家小姐到底是不是寧員外的種啊。

  「額,此事且容我想想。」

  謝慎沒有立刻拒絕,這倒不是他真被寧家父女感動,而是權宜之計。

  試想,寧益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肯定是破釜沉舟。謝慎這個時候拒絕寧益,實在是太打臉了。

  這麼好的一個合作夥伴,謝慎可不想因為一個女人得罪。

  但是更不能直接應下啊,拖字訣似乎是唯一的辦法了。

  「不急,不急。」

  寧益見謝慎的態度有軟化的跡象,直是大喜不已。

  只要他能夠繼續軟磨硬泡下去,不怕謝慎不鬆口。

  抱著這樣的心態,寧益便和謝慎拉起了家常,儼然一副未來老丈人的樣子。

  謝慎那個惡寒啊。

  這寧員外實在是太不上道了......

  ......

  ......

  卻說謝慎好不容易才找了個由頭,從莫干商會抽身,返回巡撫衙門。

  此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值候在巡撫衙門外的錦衣衛校尉見小閣老一臉憔悴,紛紛小聲議論著。

  「你們說,小閣老不會是剛從青樓出來吧?」

  「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不會看啊,小閣老一步三晃,明顯是被掏空了身子。」

  「哇,還真的是啊。要說這杭州城中花魁無數,不知是誰入了小閣老的法眼。」

  「小閣老那可是文曲星下凡,光是樣貌出塵可不行,還得是精通音律詩詞的才女。」

  「誰說不是呢,嘖嘖......」

  好在他們議論的聲音很小,不然要是讓謝慎聽見,非得一口老血噴將出來。

  謝慎徑直往自己的跨院走,還沒拐入院子,便被不知從什麼地方跳出來的張永撞到。

  張永一臉幽怨的看著謝慎道:「小閣老,你可是害苦咱家了。」

  謝慎蹙眉道:「怎麼了?」

  「咱家去找到那杭州知府董產,將情況與他說明。那董知府給咱家保證說一定會把事情料理妥當。」

  「這不是很好嗎?」

  「可這董知府,直接派出三班衙役把那些縱火焚燒織造局的商賈抓起來了。」

  呃......

  這個董知府,不是一頭豬吧......

  這種事情越是聲張越是難處理,他是怕天子不知道,故意鬧得滿城風雨?

  董知府能做到知府這個位置,至少證明其摸清了官場中的規則。

  這廝又不是官場菜鳥,怎麼可能犯下這種低級失誤。

  唯一能解釋的就是,董知府是故意的。

  可是他為什麼要故意坑張太監?難不成他和張永有仇?

  顯然張太監也抱有同樣的想法,他沉吟了片刻,試探著問道:「小閣老,咱家覺得這董知府似乎有意在坑咱家啊。」

  謝慎有些頭疼的問道:「這董知府是什麼時候調任到杭州的?他和張公公以前可曾有矛盾?」

  張永幾乎不假思索的說道:「董知府去歲剛剛調任杭州出任知府,之前是河南道監察御史。咱家與他並未打過交道啊。」

  這便奇怪了......

  莫不是這董知府是個槍手,在替某個不宜露面的大人物坑張太監?

  張太監一直盯著謝慎看,看的他有些發毛。

  謝慎心道冤有頭,債有主,那董知府要坑你,你去把他坑回來啊,幹嘛盯著我不放......

  但他也知道,是他叫張永去找董知府擺平此事的,看來張太監是想賴上他不鬆手了。

  「張公公不必焦急,在謝某看來,這其中恐怕有些誤會。」

  「誤會?那董知府明顯是和咱家過不去啊。」

  張永又急又氣道:「這要是傳到皇爺那裡,咱家便是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

  ......

  官場之中的事情,哪是說的清的。

  正所謂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虛虛實實才是王道。

  便拿這件事來說吧,可以認為是張太監的仇家要借題發揮搞死他,也可以單純認為是董知府鐵面無私,不畏權貴......

  如果沒有搞清楚情況,就妄下定論,很可能起到反面效果。

  不過從種種跡象來看,這個董知府應該不是強項令那號的人物。

  如果是前一種可能性,便要抽絲剝繭看看什麼人最希望張永栽跟頭了。

  首先,張永是個太監,那麼跟他有矛盾的就只有兩類人,其一是文官,其二是太監。

  不太可能有第三種人,因為如果是宮中的貴人,想要捏死張永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完全不必假借董知府之手。

  那麼,想要坑張太監的人就只能是文官或者太監了。

  二選一,絕不會有例外。

  如果是文官,倒是不難理解。畢竟文官和太監是天然對立的兩個群體。

  在文官眼中,尤其是清流文官眼中,太監就是世間最讓人作嘔的一個群體。

  對這些閹人,他們就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噁心。

  張永不僅是太監,還是大權監,是著名的八虎之一。

  現在八虎中的大老虎劉瑾已經被文官搞的掉了虎牙,接下來文官們自然把目光放在了其餘七虎中。

  谷大用雖然跋扈,但他執掌西廠,手裡有如狼似虎的番子,不好惹。

  馬永成雖然囂張,但他執掌東廠,手裡的番子比西廠的更兇殘,不能惹。

  轉來轉去,似乎只有張永這個御用監太監是軟柿子......

  當然,這所謂的軟柿子也是相對於谷大用、馬永成而言的,本質上張永也是一個深得正德皇帝寵信的超級大太監。

  如果是太監要搞張永,那就更好理解了。

  太監內部派系林立,各自立山頭。

  就拿東廠督公馬永成來說,他老人家和西廠的谷大用很不對付,這也導致東廠和西廠經常爆發小規模的衝突。

  甚至兩廠在開展業務工作時也經常發生矛盾。

  只要是東廠拿的人,西廠的番子就會跳出來搗亂。同理,西廠要拿人時,總能看到聞訊趕來的東廠番子。

  張永雖然不在東廠、西廠這樣的是非之地,但也是大內排名前三監司的大檔。

  御用監太監,掌管提供的是天子所需的一切用品,你說這個監司重不重要?

  除了司禮監,御馬監,就數御用監最顯要,無數太監盯著這個位置,張永被人暗算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畢竟,這個世上得紅眼病的人不少。他們不能顯貴未必會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而是會認為是有人占了他們的位置。

  那麼最好的辦法自然是把那個占了位置的人拉下來......

  尤其是最近,天子北巡南巡,張永都伴駕左右,儼然一副要接班司禮監大襠的架勢,更讓無數太監艷羨不已。

  用一句流行的話講,人紅是非多......

  謝慎滿是同情的看著張永,良久才是吐出一口氣道:「張公公,你的境遇謝某十分同情。」

  張永的眼中噙滿了淚水,心道咱家真的遇到知己了。

  可謝慎接下來的這句話,直接讓張公公差點吐血身亡。

  「不過,這件事謝某恐怕幫不上張公公了。」

  「這......」張永一臉委屈的說道:「別人說這個話咱家信,可小閣老說這個話,咱家是不信的。」

  謝慎心中暗暗腹誹,怎麼,我就是天王老子,如來佛祖嗎?為啥什麼事情到了我這裡就一定能夠辦成?

  「小閣老,莫不是覺得咱家要被人搞死了,這才避而遠之嗎?」

  張永的眼神中透著幽怨,就像叢林狼一般。

  謝慎只覺得瘮的不行,連忙擺手道:「謝某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現在事情都還沒有搞清楚呢,你叫謝某怎麼幫你?」

  張永就像一個泄氣的皮筏子,一屁股軟倒在地。

  「那可怎麼辦,咱家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陷害咱家啊。」

  謝慎動了惻隱之心,咳嗽道:「這種時候,張公公應該向陛下陳情啊。」

  謝慎一語點醒夢中人,張永面上立刻有了血色。

  「對啊,咱家怎麼就沒想到呢。小閣老真乃神人也。」

  謝慎羞得面色通紅,擺手道:「張公公謬讚了。這不過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罷了。」

  「這種時候也只有皇爺會管我們這些奴婢的死活了。」

  張永嘆了一聲,聲音中滿是無奈。

  是啊,像他們這樣的閹人,除了天子可以倚靠,真的是沒人可以信任了。

  如果連天子都拋棄了他們,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張公公快去吧。」

  「恩,咱家這便去找皇爺。若是咱家能夠度過這關,將來一定好好報答小閣老的大恩。」

  張永攥緊拳頭,毅然道。

  這是謝慎一天之內第二次聽到張永給他作保了,直是尷尬不已。

  讓一個太監這麼惦記著,該說是好事呢,還是壞事?

  按下這些暫且不提,卻說翌日一早正德皇帝朱厚照喚謝慎覲見。

  謝慎就住在巡撫衙門裡,換了身官袍匆匆趕到天子寢宮。

  「臣謝慎拜見陛下。」

  謝慎沖朱厚照拱手見了禮,便被皇帝拉到一邊。

  「先生可知道杭州織造局被一夥暴民縱火燒了?」

  呃......

  謝慎還以為是什麼事,敢情還是那點破事啊。

  「陛下,此事臣略有耳聞......」

  「昨夜張永那奴婢來找朕了,抱著朕的大腿就哭,叫朕給他做主。可先生說說,人都被杭州知府抓起來了,還叫朕怎麼給他做主?難不成下一道聖旨,把那些商賈全都砍了腦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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