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神明大人和她的忠實信徒（番外）

  我是羲太格·年。

  是她賜予我的名字。

  

  我向來是別人口中的災星，是陰暗深淵裡的見不得光的黑暗，我無父無母，我怕我死了都沒人知道，所以我努力地活著。

  我沒有依靠，我的人生仿佛是場彌天的笑話。

  我的存在，似乎只是為了揭露這個世界的扭曲，人性的陰暗。

  我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我甚至努力地試著與他們交往，我希望我不再是孤苦伶仃的一個人。

  可是在我死的那一天，我的身旁始終寂寥無人。

  那些居民似乎有些忌憚我，我從他們的口中得知了我的父母因為我的出生，死了，所以我的生日也是我父母的祭日。

  我有些怨恨我自己，我覺得是我自己害死了他們，久而久之，我習慣了那無休止的謾罵，我的內心陰暗而偏執，但我把自己偽裝的很好。

  我會笑著去對每一個人，可我從他們的眼底看到了數不盡的厭惡與畏懼。

  直到那一天，他們似乎忍不住了，他們將我打暈，將我綁到了小鎮的中心，也是在那一天，我才得知原來他們會笑，但那好像是譏諷的笑，眼底也滿是戲謔。

  我不在意，只要是對我笑就好了，就好了。

  他們對我拳打腳踢，但我似乎真的是他們口中所謂的「怪物」，我感受不到任何疼苦。

  但當我那溫熱的鮮血布滿我的掌心，我才真切的感受到，我是人，不是他們口中一遍一遍咒罵的「怪物」「災星」「惡魔」

  他們似乎不滿足，他們諷刺的嘴臉深深印刻在了我的眼底，「果然是個被詛咒的惡魔，這都不死。」他們嘲弄的開口，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可我不想死，我想像個人般存活在這個扭曲的世界上。

  我的淚水打濕了我枯瘦如柴的面龐，卻沒有換來一絲同情，而是變本加厲。

  他們把我的心臟用刀尖刺得千瘡百孔，直至再也沒有鮮紅流出。

  而我的生命也似乎到了最後一刻，他們斬下了我的頭顱，像個勝利者般高舉著它，接受著台下居民敬仰的目光。

  「惡魔已經被我們消滅了。」他們道貌岸然的說著。

  而我的靈魂只是默默在半空中，望著底下虛偽的他們。

  我在想，他們又什麼資格說我是惡魔，我又做了什麼。

  怨恨和不甘在我的心底蔓延，充斥了整個破碎的心臟。

  而我的耳畔響起惡魔蠱惑的聲響，「做我的祭品，我替你報仇。」

  我轉過頭，看見了了那張溝壑縱橫的面龐上布滿陰險的笑容，我知道，這似乎是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但我卻義無反顧的接受了惡魔的陷阱，因為的心底此刻正被不甘占據。

  我詛咒了這座小城，那群人，也徹底死在了我的眼前，他們疼苦地哀嚎著，喚醒了我心底僅存的良知

  但幡然醒悟時，惡魔已經把我關押在了暗無天日的空間內，並且正在吞噬著我的魂魄。

  我的情緒幾近崩潰，戾氣污濁了我的魂魄，我成為了惡魔口中所謂的「最好的祭品。」

  但就在那時，我的光出現了。

  她叫余碎，對她的第一印象是，嬌軟脆弱的就像我唯一的玩具，一個破舊的娃娃。

  她像一束名為「希望」的光芒，打破了我的陰翳。

  她好蠢。

  她給我講外面的天是藍的，有會飛的鳥兒，這些我當然知道，但我不捨得讓女孩的笑容在她那清澈的眼底消失。

  我會靜靜的聽她訴說著她的經歷，我不會開口打斷她，我這個向來掩埋在泥濘中的惡臭，似乎與立於雲端上的天使不會有什麼共同話題。

  但是我不得不承認，她似乎悄無聲息的侵入了我的心窩，成為了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說她叫余碎，知道我沒有名字後，以她最喜歡的希臘神給他取了個名字，並會輕柔的握著我的手，教我一筆一划的寫著。

  「羲太格·年」那是我第一次擁有自己的名字。

  雖然字跡潦草歪曲，但我仍有些欣喜，一遍一遍練著那個名字，當然，我不會忘了，在我名字後面寫上「余碎」兩個字。

  她是光，是唯一願意照進深淵的光。

  是獨屬於我的光。

  可有一天，我醒來時，我找遍四周，卻始終沒有發現她的身影，唯有地上那一灘早已暗紅的血跡刺疼了我的雙眸。

  那一刻，心中的陰暗衝破了禁錮，偏執打破了枷鎖，體內的魔主傳承蔓延了我的記憶。

  我親手殺死了那個惡魔，並繼承了他的位置。

  只為了，正大光明地尋找她。

  可我似乎尋遍天地間每處角落，她的足跡不曾浮現在我的眼底。

  那一天，我見到了她，可我知道那不是她。

  她不會眼底滿是利慾，更不會虛偽地笑，惡臭味充斥著我的鼻尖，除了那副熟悉的面容，我再也找不到半分相似的地方。

  我失望了，甚至是絕望，我似乎弄丟了我的光。

  但是，死寂空洞的日子裡，終於，等到了我的光。

  她跟小時候一樣，還是很蠢，很好騙，很呆，很乖。

  她會笑意盈盈地看著我，她會包容我的一切錯誤，跟腦海中兒時的記憶毫無偏差的吻合在一起。

  上千年的思念，我控制不住心底的占有和偏執，但我捨不得看她的眼底滿是畏懼，我怕，怕她遠離我。

  我貪戀她的一切，我將自己偽裝得很好，可惜好像被她發現了。

  不過沒關係，我的光沒有嫌棄我，更沒有厭惡我。

  可是她污衊我，她那雙向來充斥著寵溺的淡藍色眸子裡滿是疏離。

  那一刻，我的心絞疼的有些泛苦。

  我的光，終究是沒有憐憫我。

  我殺了那群欺辱我的人，可她卻消散在了天地間。

  我取代了她的神位，我依舊住在她的宮殿裡。

  只為了她回來時，能找到家。

  足以找到我。

  她回來了，她如消失般無預料地出現了。

  但她卻總想著逃離我，她無助的哭泣和舉動一次又一次抓撓著我的內心。

  我做出了一個決定，放她走。

  但她似乎更想讓我親手殺了她。

  但是余碎的身體似乎越來越憔悴，直到那一天，那群虛偽的神明終於發現了我的所做所為，我似乎預見了自己的命不久矣，我並不打算反抗，怕他們會無辜的牽連姐姐。

  但是姐姐卻出乎意料的親吻了我的唇瓣，細碎的癢意使我愣在原地，而姐姐，打暈了我，替我承擔了一切罪孽。

  等我醒來時，只是枯瘦沾血的姐姐倒在了我的面前，我擁住了她墜落的身軀，可她卻在祈求著我親手殺了她。

  我滿足了她最後的願望，那把她親手雕刻的犄角葬送了她最後的生命。

  她告訴我，她會回來了。

  我信了，我始終相信我的姐姐不會騙我，畢竟她從沒騙過我。

  可她太笨了，剛寫的書信怎麼會泛黃呢？

  那一刻，我才相信姐姐真的回不來了，我有些心如死灰，死寂與空洞遍布了我，我生的希望再次被剝奪殆盡。

  我回到了和她初見的那方小世界，那把用犄角雕刻成的斷刃，也終結了我的生命，但我並不疼苦，甚至還有些愉悅。

  「我終於可以陪姐姐了。」

  「好想姐姐。」

  我呢喃著，成為了我生命中的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