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年

  「我們常常喜歡絞盡腦汁的找一個詞去形容我們的青春，或驚濤駭浪，或平淡無奇。但是我卻只能想到用他的名字去形容我這春意闌珊的青春。」

  ——謝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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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茂北市的八月末酷暑難耐，咯吱咯吱響的電風扇一陣陣的吹來涼意，百貨超市店的李老闆，李海，是個有些胖的中年男人，穿著灰色背心，搖著大蒲扇，站在門口，汗浸透了背心，老闆臉上的汗有些密，一直咧著嘴角笑呵呵的招呼人，「阿歡，來啦，又幫你阿媽來買些什麼？」

  謝歡盡眉眼彎彎，軟軟的聲音帶點夏天的甜意，「醬油，李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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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這天氣真是越來越熱了啊，阿歡，你怎麼不學學李家的阿俏啊，穿個小裙子小短褲什麼的，天天穿著長褲，可熱的不行喲！」李海說著說著，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大褲衩子，「我們阿歡這麼好看，打扮起來肯定比阿俏好看。」

  謝歡盡笑笑，聲線軟軟的，「阿俏喜歡，所以好看，阿歡不喜歡，所以是不會好看的。」

  謝歡盡進了百貨超市，輕車熟路的走進裡邊放醬油的貨架，這次卻不像以往那麼快的可以找到，謝歡盡找了好一會也沒找到，後來抬頭才發現醬油被放到了最高的貨架上。

  謝歡盡踮起了腳，試著用手指勾了勾，不僅沒拿到，反而往裡推了點，她有些皺眉，過了會，稍稍喊了聲，「李叔，那醬油我有些拿不到，你幫我拿一下吧！」

  聲音剛落，頭上有陰影掃下，醬油被拿下，那人遞給謝歡盡，謝歡盡看著自己眼前的東西，眼尾微微翹起，甜意升起，「謝謝李……」

  後來，過了很多很多年，謝歡盡再想起這一刻，她只想到了一個詞——兵荒馬亂，她用來形容那時的心跳。

  前頭的少年很高，謝歡盡抬頭看去的是他額前碎發掃下的陰影，微微蓋住他的眉眼，他抿著唇，好看的眉型下是勾人的桃花眼，少年沒什麼表情，卻依舊被她看進心裡。

  茂北是個三線小城市，少有少年會像他那樣把簡單的白t黑褲穿的那樣好看。

  她匆匆看了眼，侷促的低下頭，禮貌的道謝。

  少年頷首，而後走了出去。

  謝歡盡去結帳的時候，李海看著那醬油，才一拍大腿，「對了阿歡，昨個你李嬸過來了，拿貨放醬油的時候放的高，我還怕你拿不著，剛想著要去幫你拿，就給忘了。」

  李海的媳婦李嬸是個五大三粗的農村人，有些壯，比李叔還要高些。

  「謝謝李叔，有人幫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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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在這塊小區的每一戶，都活的地地道道，沒有繁瑣的社交禮儀，只有串來串去的習俗。

  謝歡盡和阿媽來到這已經七年多了，少年格格不入的氣質，讓她知道他不過是個歇腳買了水的過客罷了。

  謝歡盡回了家樓下，進進出出的是穿著藍色工裝衣的男人，搬著東西，汗流了滿背。

  樓下的房子咚咚作響，謝歡盡進了家門，叫著「阿媽，我回來了。」

  從廚房出來的女人，身上穿著圍裙，掛滿了油煙味，皮膚有些黝黑，臉上掛滿皺紋，在看到謝歡盡時，卻笑的溫柔，「回來啦，正好洗手可以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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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歡盡洗了澡在屋裡收拾東西的時候，樓下裝修的聲音一會大一會小的響，謝阿媽拿著盤水果走進謝歡盡的屋裡，「阿歡啊，明天你們是不是就要開學了？」

  謝歡盡停下手上的動作，拉著阿媽坐在床沿，「是啊，阿媽。」

  謝阿媽眼睛笑的眯成一條縫，眼尾盡道歲月不饒人，滿是繭的手心和藹的撫上謝歡盡的頭髮，「真快啊，阿歡成了高中生。」

  謝歡盡乖巧的笑開，「不快，阿媽，阿歡永遠都是你的小孩，永遠會在你的身邊。」

  她拿著水果餵到謝阿媽的嘴邊，謝阿媽笑著吃下，「你吃完水果，就快睡了，明早得早起呢。」

  謝歡盡笑著應下。

  這塊小區已經老舊，隔音效果十分不好，以至於在謝歡盡躺在床上的時候，她聽到了謝阿媽有些滄桑的聲音在樓下響起，「師傅，你們能不能小聲點，我女兒明早要上學，要早點睡覺。」

  她聽著那聲音，眼角掉落了一顆淚，落在枕頭上，不知不覺，無聲無息，而後安心入眠。

  謝歡盡不知道的是，這裡的師傅都是粗人，少講人情，戶主給的錢夠高，知道戶主急著住，根本不願意停下，說不定快點完成，戶主滿意，能收穫另外的價錢，於是更加不想理會一個毫無攻擊力的老婦人。

  讓他們停下的是門口站著的少年，他聲音很低，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卻遠比他們懂得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