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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三拼鍋子(中)

2024-05-24 07:22:31 作者: 董無淵

  小雙兒第一眼看到比手掌大不了多少點兒的小份銅鍋,便直呼可愛。

  是大銅鍋的微縮版,可連鍋上雕花雕漆的樣式都一點不落地照抄了下來。

  小雙兒笑道,「這位匠人,手上功夫真精細!」

  能不精細嗎?!

  一個鍋子半錢銀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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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錢銀子呢!她能買二十個大鍋!

  還是手藝人賺錢...

  含釧忿忿不平地想,渾然未想起,自己拿一碗素湯麵去詐徐慨一兩銀子時的黑心肝。

  小雙兒說精細是沒錯兒的,來吃飯的食客也覺得精細,鍋子熱氣騰騰的煙霧中,有老饕撇頭問含釧,「賀掌柜,咱這小鍋子能買一個回家嗎?家中老妻幼孫,應當都喜歡!」

  真摳門·充大方·心在滴血賀掌柜笑著回,「...您說買便是折煞兒,您若真喜歡,待您用完餐,兒送您一個便是。」

  含釧說完這話兒,便只覺兜里少了半錢銀子。

  老食客樂呵呵笑起來,擺了擺手,「謝謝您嘞!您這銅鍋看著精細,咱也不占您便宜,您若不賣,明兒個咱再帶上老妻幼孫來吃便是,無礙無礙!」

  世上還是好人多。

  兜里的半錢銀子又回來了。

  待食客們目光重新回到面前霧蒙蒙的鍋子上時,含釧仔細翻了翻冊子。

  喲呵!

  這位想要鍋子的食客,還真是個老客了!

  拿牌子的時候,是在去年冬天。

  也就是「時鮮」剛剛開業的時候。

  「時鮮」剛開業就拿到木牌子的食客,更是含釧在寬街擺攤時就跟著的客人。

  是老客了!

  含釧想了想,在結帳的時候,讓拉提取了一隻新制的未用過的銅鍋出來,拿牛皮紙卷了起來,笑著雙手遞到老食客,「咱是開食肆的,食客喜歡最要緊。您是店裡的老客了,承蒙您一年的關心和照顧,這全當是兒送給您幼孫的冬禮。」

  老食客長了一張福氣滿滿的圓臉,看上去五十來點兒,眯眼笑起來時,相貌看上去有些眼熟。

  老食客伸手接過銅鍋子,也未推辭,笑著同含釧道了謝,「謝您的禮,您鍋子的底料其實能再多一些,比如雲貴的木姜子紅湯鍋、東北的酸白菜鍋底、潮汕的山泉水鍋,木姜子紅湯鍋可燙魚片,酸白菜鍋底可燙白肉與沙豆,山泉水鍋可燙新鮮的黃牛肉片...一方一俗,都可融於這口小小的銅鍋里。」

  含釧愣了一愣,抿唇笑起來,是老道行家了。

  前兩個,她是知道的。

  山泉水鍋子,她卻是第一次聽說。

  更甭提生燙黃牛肉了。

  前朝歷代是禁食耕牛的,本朝自出兵西征後,北疆西域食牛也放牛,又見北疆西域的男人體格健碩、身量較之大魏的男兒高出半頭,早在仁宗皇帝便解了封禁,只提不食耕牛,可農家單養的牛可食、與北疆通商貿易的牛也可食。

  只是有一條,只要這牛做過一天耕牛,殺之食用便是違例,要給這牛償命的...

  故而,「時鮮」什麼都敢做,偏偏牛肉不敢做。

  雖放開了食牛的規定,可真正敢吃的人,除了王公貴族,也沒誰了。

  含釧笑起來,「前兩種,好辦。只第三種...兒著實做不到呀!若是買到耕牛,一則對不住牛,二則對不住食客,三則...兒這腦袋只一個,著實不夠砍。」

  老食客哈哈笑起來,拿著牛皮紙包好的小銅鍋,雙手背在身後,笑著點點頭,「小老兒愚見了,賀掌柜您自行琢磨,自行琢磨!」

  說著便邁著外八字往外走。

  第一個銅鍋送出去了,第二個半錢銀子還會遠嗎?

  這好事不出門,占便宜的事兒傳千里。

  來吃飯的食客都想要。

  含釧索性立了規矩——憑木牌子領銅鍋子,木牌子上面的號數越小,就說明是「時鮮」越早的食客,便越能領到,每天限領十個,統一臨打烊了在櫃檯處領取,只比牌子上的號數,最小的十個能領。

  這公開公正又公平。

  誰也造不了假。

  借著這股東風,把久未露面的張三郎也吹進來了,一見含釧便苦哈哈一張臉,往座上一慫一趴,盡顯頹唐,「...爺死了。」

  含釧笑起來,「合著,如今是塊兒墓碑在跟我說話呢?」

  張三郎悲憤地敲了桌面,「您別跟我這兒貧了!您自個兒算算,爺多少天沒露面吃飯了!爺的二百兩銀子可真是花得冤枉!蟹宴沒趕上、銅鍋子沒領到、三拼鍋子連見都沒見過!要啥啥沒有,天天擱家裡看書第一名!」

  含釧想了想。

  好像是。

  上次白爺爺遭難,她求上英國公府,那是近些時日最後一次見張三郎了吧?

  「您作甚去了呀?」含釧把鍋底單子遞給張三郎選,「...前三樣都尋常,我薦您嘗嘗貴州的木姜子紅湯鍋底,再薦您打一份魚腥草、芫荽、小米椒顆粒的蘸料,配上魚片和茼蒿吃,是一絕。這幾日,吃得慣的食客讚不絕口,吃不慣的食客差點沒給我把桌子掀翻了。」

  含釧清晰地記得有個食客滿懷期待地吃下魚腥草後的情狀——

  快把墨綠色膽汁吐出來了。

  張三郎有氣無力地搭了手,先回答與吃有關的問題,「上!給我上!我有啥吃不慣的!屎做好吃點的,我都願意嘗嘗。」

  跟著再回答與吃無關的問題,「我那未來岳丈提出要求了,不是要房要地要聘禮,是要我翻過年頭考過鄉試,只有我成了秀才,才把尚姑娘正式嫁過來...我啥時候考上,啥時候成親...」

  含釧「咦」了一聲,「這麼慘?」

  張三郎哭著點頭,「可不是嗎!我爹一聽,給我請了四個先生!您想想什麼情狀!」

  張三郎哀嚎,「上午兩個先生上兩堂課,下午兩個先生上兩堂課,晚上四個先生輪番來守我做文章。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您看看,您看看,我如今這張臉,是不是瘦得只剩骨頭了!」

  含釧認真看了看。

  還好啊。

  畢竟底子在那兒,再瘦能瘦到哪兒去。

  這話卻不敢說出口。

  含釧垂憐地開了口,「...那您今兒個晚上使勁兒吃點吧...我把所有鍋子都給您上來。」

  您就當最後一頓飯來吃吧...

  含釧在心裡默默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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