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終結（十一）

  長公主這話說的聲音可不低，花廳里的眾女眷都頻頻看向段家母女。

  俞家同段家的那點子事兒，京都里的人誰是不知道的，今兒個是俞家嫁姑娘，段夫人卻是來了？旁的不說，依著之前俞家是不可能給段家下帖子的。

  默了一會兒，裴大夫人悠悠然的看了一眼段夫人，笑道：「呦，咱們可不知有這樣的事兒，怎麼，莫不是還有不收帖子就來的人呢？」

  這話一出，大約是瞧著有熱鬧了，席面上漸漸靜了下來。

  「感情是這院子的門檻兒高的，人探不進來了。」段夫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長公主看向段夫人，面上卻是浮起一個嘲諷的微笑，道：「還真就是我這公主府的門檻兒可是高，入了眼緣兒的，怎麼看也是順眼，有些只是瞧一眼的就讓人厭惡的也不是沒有，就如今兒我家這帖子可沒給段家下過。」

  段夫人僵著臉沒說話，藏在袖子下頭的手輕輕捏了下段嬌娘的手。

  段嬌娘臉色微微不自在，安了安神，安撫的拍了拍段夫人的手，笑道：「是，這帖子雖沒有送去段家，可是送了林家的，小姑如今也是定了親的，不大好的出門兒，婆母也是有事兒抽不開身，可這是長公主殿下的帖子，咱們自不可失了禮，我這個作媳婦的，便侯著皮子替婆母來了，今兒不過是來賀個喜的，倒也是不想惹了不快。」

  這話本是要解說了緣由，可後兩句又添了酸。

  俞韶華斂下眸色，捧起桌案上的茶碗，用茶蓋淺淺撇開茶沫，段家是沒收到帖子，不過是象徵性的給林家下了貼，到底也是隔巷住了多年的「睦鄰」，不好破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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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自也沒想過林家會拿著帖子來，當然林家卻是沒來。

  可是招惹了段家來。

  裴大夫人勾了勾唇角，略是諷刺道：「罷了罷了，不過咱們也是沒瞧過的，倒是稀奇，這本是接帖家裡的人一個個都沒來，反是作親家的……」說著語氣一頓，轉眼看了看段夫人。

  又是接笑道：「既也不是那親交摯友，何必還要撲著上來……都是鬧笑話，就是人家下頭的百姓家裡，也沒有冒著別人別人帖子，湊來吃茶水的呢。」

  裴大夫人這話說的已經很是婉轉了，若不是顧忌這桌上的人，就差直說段夫人臉皮厚了。

  這話可是諷刺意味十足，俞韶華也是頭一次聽了，往日的裴大夫人多是和和善善的，哪裡如現這般的逼迫，句句如刀，段夫人被這話氣的喉頭一梗。

  長公主也直直的看著裴大夫人，眉眼間夾藏著幾分笑意。

  見著氣氛不對，許夫人笑著出來打圓場：「哎呦呦，卻是人多熱鬧了，咱們都是來吃人家喜酒喜茶的，也該是熱熱鬧鬧的說幾句貼心的喜氣話。」

  眾人皆是識眼色，忙也拉扯著一塊含糊過去了。

  氣氛緩和下來，長公主微微鬆開眉頭，冷哼一聲偏過頭，一面和裴大夫人說話去了，也算給了許夫人面子。

  大概也是興致不高，席面倒也沒拉了多長時候，眾人也是識趣，瞧個差不多了，也都陸續辭了。

  今兒也是忙的，俞韶華倒沒和長公主說上兩句話，好不容易如今沉靜下來了，母女兩便是一塊回了旭陽殿。

  俞韶華挺了挺背脊，摸摸自己松松的髮髻，大概是步子急，散了一些。

  炭盆里連著爆了好幾個炭花兒，已是噼里啪啦好幾聲兒了，聽著響動，門口的丫鬟忙進來，挑了挑炭盆。

  一會兒丫鬟們端了茶進來，俞韶華起身起身，從茶盤中接過茶盞，遞到了長公主的手邊。

  俞韶華回身坐下。

  長公主面上掛著冷笑，抬手袖子一揮就將桌案上的一個茶盞重重的掃在地上，清白的碎瓷四濺開，裡頭溫熱的茶水全然撒在地上暗紅色的氈毯上，屋裡的一個丫鬟俱是低頭垂肩，屏聲斂氣。

  長公主面露譏誚：「瞧瞧，不過是家裡落了些勢，她們便是都坐不住，撲著來上門唱戲了，倒不用請戲子來了。」

  俞韶華眉心一跳，是知道長公主這是還壓著對段夫人的氣，朝著春媱擺手，很快屋裡的人都退了出去，長公主才軟軟的靠在塌上歇著。

  屋裡靜默了良久。

  「回來沒直接到我這兒，你見過人了？」長公主輕一口氣，略帶探究的目光朝著俞韶華掃了過去。

  俞韶華手上的動作一頓，知道這是在說俞韶然，抬頭也對上了長公主的目光，默了一會兒，瞧了眼緊閉的門窗，長長出了一口氣：「是，見著了。」

  「呵……母女倆倒是一個比一個的有本事，自以為用這親事兒，還帶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做法，掐著你父親，要把那個沒皮沒臉的東西接來，他還真想著上手，我不過是隨口一應，她以為把人接過來了。」長公主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俞韶華手指攥的緊緊的，張了張嘴，可是沒說了話出來，秦姨娘是長公主心裡的一根刺，這麼多年雖說人在俞家老宅里，可日日瞧著眼皮下的俞韶然，又怎麼能舒坦，如今要把人接來，長公主又怎麼願意。

  默了一會兒，長公主才回過神來，努力忍住住嘴角的輕嘲，眼神有些落寞的，不復平時凌厲，抬手按著頭揉了下。

  「母親…」俞韶華兩步過去，擔憂的握住了長公主的手。

  長公主的神色現已經緩和下來了，用力拉著俞韶華的手，聲音沉沉的：「老話說過日子哪有十全十美的，如今可是該看清了，你可知，你父親他……竟同我說，不妨就把那沒臉的貨接進來，呸！我…我多瞧一眼都是噁心！」

  這話一出，俞韶華眉梢也染上冷意，她卻也沒想到俞韶然竟會拿婚事兒，來作筏子，聽著長公主說，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俞涼竹這人向來又是個軟的，最受不的這些，俞韶然也是拿捏住了俞涼竹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