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坦誠相待（一）

  再坐著一會兒，就是晚些時候吃飯，男人仍在前院兒，後頭只是幾個女眷一塊吃的。

  外頭夜幕低垂，最後一抹殘陽被吞沒，青白玉鏤空圓燈在房檐兒下吊著，趁著天兒才暗，俞二夫人便是領著兩個姑娘回去了。

  窗子早早護了起來，擋著外頭的寒意，地上的孔雀藍釉暗刻麒麟紋三足香爐里一爐清香的煙氣，裊裊不斷的上升，屋裡的燭火點起，人影兒在窗紙上亂跑。

  長公主拉著俞韶華說了好一番話，前兒個礙著俞二夫人，便不好著多說。

  「同著他這兩日，你覺著……他可對你好的？」長公主猶豫間偏過頭目光沉沉的看著俞韶華，斟酌著語氣慢慢的的開口問了一句。

  聞言，俞韶華也一怔，很快面上微紅，輕輕的點頭，自也是好的罷。

  瞧著俞韶華的神色，長公主略緩下神兒，隨語氣略沉道：「罷了，當初的那點子誰願誰不願，已然也是這般，他既對你好，便只盼著你日後和和睦睦的，日子總也是要過的，旁的看不出什麼，只如今瞧著是個好的，他與你哥哥好也是親友的，日後總也能相互扶持著的。」

  俞韶華斂下眸色微微嘆息，如今看來這句話是長公主對著當初林家一事還有些耿耿於懷罷了，俞韶華忙是點點頭應了。

  長公主目光不松，緊盯著俞韶華看，語氣加深：「若說裴家也算的上是鬆快的，多少沒那些個遭人的亂事兒，這一家子的主母說是好做卻也是不好做的，若是只想著靠男人那點子寵愛，或是旁的什麼人情分，到底不是能顧一輩子的。」話說到這兒，卻似帶了兩分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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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公主略一頓，接著道：「就是再如何是得把那管事兒的攥在自個兒手裡，日後才是能挺了腰杆兒的。」

  「雖說如今你才過了門，可裴家到底只姑爺一個嫡子，這府里的一切，最後仍是姑爺的，如今早些收了那些管事兒的，你操著後院兒也能省心些，你絕不可懈怠了，不可憑著一時腦熱，就冒著頭做事兒。」

  長公主語氣深沉，若是要論當初不說別的，只裴家獨有裴時初一個嫡子，就惹得不少人家眼紅，裴家到底京都里經幾歷的世家，沒有庶子，將來的一切可都是歸嫡子的，誰家的姑娘嫁過去，自是天大的福氣了。

  聞言，俞韶華放了手裡的茶碗，挨著長公主手邊坐下，才一抬頭就對上長公主的目光，便忙是深深的點了點頭，朗聲應道：「我定然深記母親教誨，恪守規矩，事事多思多想，定然不妄自獨斷，是以和和睦睦的過日子。」

  大抵是長公主大半輩子一直攏著這府里的權，如今也是時刻提著俞韶華。

  母女倆再說了兩句，俞韶華便是岔開了話頭。

  「今兒個回來，倒是不見著然姐兒來。」俞韶華攏了攏金邊琵琶襟外襖子，捧過桌上的茶碗遞到長公主跟前兒。

  長公主接過茶碗，略默了一會兒，悠然道：「如今你已是出了門子，然姐兒的年歲，自也是不可再遲遲拖著了，你父親本也相看了人，是這回趕考裡頭的，說是也是個極有學問的，只是家裡雖不是什麼高門大戶，但也是官戶人家的，你父親說了這般然姐兒過去了，也是能做正頭夫人的。」

  「可就怕是眼高手低，一時把自個兒端的多高，覺著人家相配不上，心裡不願的，如今你父親說不通，倒是把人送回了老宅。」

  俞韶華手上的動作一頓，若是俞涼竹挑的人，應是可行的人家，不過這般出身，難免是俞韶然看不上的。

  結親一事兒，本是兩家的重事兒，可俞韶然不願，也不好直直就定了。

  不過兩家長輩若是覺著兩人是個相配的，那這事兒基本也就成了一大半了，這會兒子相看的姑娘有什麼不願的，想來應該是當娘的說解說解的，可依著長公主的性子，自是瞧不上俞韶然這般行徑，也就不可能說去說解什麼話的。

  剩下俞涼竹又不好拉著姑娘，說什麼結親事兒，沒了別的法子，也就是只得送回老宅。

  俞韶華微挑了眉，輕聲問道：「既是父親挑選的，想不會差的，卻是不知哪裡的人家，也怕是一時姑娘家的彆扭，有些想不通的……也是有的。」

  長公主的身子微微後仰，手肘撐著塌上的小几，語氣悠然道：「如今她心裡想的那點子事，誰是個瞧不出的，兩眼恨不得長在頭頂上，是不是姑娘的彆扭可不知，就是別學了姜家那丫頭的路數，如今送回老宅，省的瞧著厭煩，不過是這番行事，可不愧是母女。」

  俞韶華眸色微閃，自也聽出的長公主話裡頭的不屑，憑著俞韶然庶出的身份，自也去不了什麼高處。

  長公主說了眼下沒了厭煩，可這老宅裡頭可是有個秦姨娘，如今這番，可正是同當年秦姨娘的如出一轍。

  當初的秦姨娘就是因瞧不上長公主給相看的那戶人家，便是很麻利的撇了挑好的人家，硬是進了俞涼竹的後院，這事兒自是明晃晃的打了長公主的臉。

  想來也因這事兒，長公主這才對俞韶然的婚事兒只作放任自流，不聞不管的架勢，俞韶華輕嘆了一口氣，悄悄抬眼去看長公主，果見其眼裡含了幾分冷意，如今十幾年過去了，這事兒卻仍是挑起長公主的火來，可見長公主對此事的憤恨。

  俞韶華自不願再惹得長公主壓火氣，便忙是扯開話口，說了別的一些閒話。

  兩人說著卻是沒顧著時辰，還是容女官進來通報了，前院兒的幾人正是論完了話，要回後院兒歇著了，俞韶華兩人才緩過神兒，俞韶華揉揉眼睛，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這會兒子自然是徹底黑下來了。

  春媱提了兩盞青燈，在前頭給俞韶華照路，沿著廊下往西院兒去，自不必備客房，還是在西院兒的半夏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