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富貴命

  窗子外面的人影漸遠，張嬤嬤收起臉上的悲戚。

  「嬤嬤」裴二夫人聲音低啞的喊了一句。

  「唉！姑娘不要太傷心您還年輕，孩子總會有的，老爺如今憐惜您，您一定要抓住機會呀！」張嬤嬤勸道，她是賈氏的乳母，跟著賈氏來了裴家，嫁進來兩三年了一直站不住腳。

  賈氏之前也是一直忍耐，直到如今懷了孩子，所以起了心思，一個不得寵還喪母嫡女，自然是賈氏最想看見的，這樣賈氏才能更好的掌握。

  手輕輕撫上肚子，只是她與那個孩子沒有緣分。

  裴二老爺走的很急，小廝差點沒跟上。

  一路無言，很快進了芙蓉院，沒瞧見裴似詩。

  倒是一個嬤嬤回了話。

  「老爺」說話的是裴似詩的奶娘，看著裴二老爺這火急火燎的樣子，奶娘心下越發害怕，她今日回了趟家，回來就聽說裴二夫人被裴似詩推了，這還得了，這院裡人人都知道裴二夫人是有了身孕的，都敬著供著呢，裴似詩雖說看不上賈氏，可也絕不會推了人，現在滿院的人都說是裴似詩推了，真是說不清了！

  「那個混帳呢！」

  

  裴二老爺壓著怒火。

  奶娘低聲說道：「姑娘睡下了」

  「那就把人喊起來」裴二老爺冷聲道。

  奶娘聽著裴二老爺說的話，知道是躲不過去，只能叫裴似詩出來。

  廂房裡

  軟榻上，裴似詩腦袋依舊昏昏沉沉的。

  奶娘進來就瞧見裴似詩失了魂的樣子，嘆了口氣。

  「奶娘怎麼辦！我…我沒想推她」裴似詩臉色蒼白揪著奶娘的衣袖。

  奶娘看著裴似詩，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小姑娘早早沒了母親，這麼多年她也是當自己的親閨女照顧。

  「姑娘，如今事已至此，您就服個軟認個錯，老爺最是和善的，最多訓斥幾句罷了」奶娘苦口婆心的勸說。

  裴似詩臉色蒼白，聞言渾渾噩噩的點了點頭。

  ——

  夜已深，芙蓉院卻是燈火通明。

  「父親」裴似詩跪在下首不敢抬頭。

  「你可知錯」裴二老爺聲音低沉。

  莫名來的倔強 ，裴似詩低著頭沒說話，場面陷入僵局。

  兩人默契的都沒再開口。

  「你們下去」裴二老爺揮揮手，丫鬟皆退了出去，奶娘看了好幾眼裴似詩，滿是擔心的退了出去。

  「你縱有萬般不滿，賈氏也是你的母親，我原以為你只是嬌縱了些，卻不想你會釀此大禍，她肚子裡的可是你的嫡親弟弟」裴二老爺聲音平靜，說出的話卻是句句誅心！聽說那孩子已經成型了，是個男孩，這對於裴二老爺這麼多年沒有嫡子來說，分量不言而喻。

  跪在地上的裴似詩淚流滿面，帶著哭腔：「父親，若我說我並未推她，你可信？」

  裴似詩死死的盯著裴二老爺，裴二老爺沒說話，甚至臉上的表情都沒有鬆動。

  裴似詩忽然就沒了力氣。

  她垂著頭，背脊卻挺的筆直。

  「從今日起，你就待在房裡，好好學學規矩！」

  裴二老爺將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最後拂袖而去。

  ——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白居易《大林寺桃花》。

  ——

  長公主本是不想俞韶華這幾天就去書院，耐不住俞韶華撒嬌，只能妥協，後又吩咐廚房給俞韶華熬了參湯。

  後院廚房裡最後一間房，門外正坐著兩人，兩個穿粉色薄衫裙的年輕小丫鬟，恰逢今日李管事不在，兩個小丫鬟偷懶，兩個小丫鬟本就是家生子，這頭嘮話，看著沒人也沒個忌諱。

  「聽說姑娘要去書院。」

  「殿下，不是不讓姑娘出門？」

  「這你就不懂了，如今哪幾個高門貴女不去書院的？這也就是小姐身子不好。」

  帶著嫉妒的語氣：

  「所以說啊，這人光是有榮華富貴也不行。」

  突然一停頓，看看沒人又接著說：「還得有命……

  「閉嘴！」一道嚴厲的聲音插了進來。

  「小姐，也是你們可以議論的！」夏嬤嬤是來看參湯做好了沒有，一進門便聽見了剛才兩個小丫鬟的話。

  兩個丫鬟嚇的齊齊跪下。

  「嬤嬤！奴婢以後不敢了！」

  夏嬤嬤臉上怒氣不減：「主子的事也是你們能亂嚼舌根的！」

  李管事一進門就看見兩個小丫鬟，哭哭啼啼的。

  又看見夏嬤嬤臉上的怒氣，連忙陪笑問：「嬤嬤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有什麼事吩咐一句小的們就行。」

  夏嬤嬤瞥了一眼李管事，輕輕冷笑幾聲，之前的怒氣已經壓了下去，面無表情的說：「李管事，你若是管不了這下面的人，老婆子可以厚著臉皮，向長公主說上一句。」

  這李忠本就是個廚房小管事，還是剛頂上來的，哪裡見過這場面，這夏嬤嬤可是長公主從宮裡帶來，專門伺候俞韶華的。

  平日裡也好說話，今日因為卻因為兩個小丫鬟發怒，什麼事能讓夏嬤嬤發這麼大的火，李管事不敢想，頭上冷汗涔涔，說話都結巴了。

  李管事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是是是！是小的沒管好，那不如就按您說的處理？」

  說完李管事小心翼翼的看著夏嬤嬤。

  夏嬤嬤冷哼：「我一老婆子，說的話哪裡管用，自是由長公主定奪。」

  李管事一聽腿一軟直接坐地上了。

  ——

  夏嬤嬤出了廚房，徑直去了前院。

  容女官正從帳房出來，見夏嬤嬤一臉怒氣：

  「嬤嬤這是怎麼了？」夏嬤嬤一向是個穩重的，容女官疑惑。

  「殿下可在房裡？」夏嬤嬤問。

  「殿下才去了琴房。」

  夏嬤嬤把事情大致的和容女官說了，容女官也是怒不可遏，兩人同去了琴房。

  ——

  塗著丹蔻的十指划過琴弦，似是手下的力用的重，琴聲有些尖銳，蹦的一聲，琴弦應聲而斷，長公主接過容女官遞來的手帕。

  聲音微寒道：「既然管不住自己嘴，那留著也沒用了」

  李管事和兩個丫鬟都被送去莊子上了，這輩子大概是回不來了，有人說李管事幾人被送走的時候，滿嘴鮮血，已經說不出話了。

  ——

  後廚發生的事一時半會兒傳不到半夏閣。

  半夏閣里

  紫砂觀音熏爐里的檀香還未燃盡。

  「姑娘，這翠紋織錦羽緞斗篷和雲雁細錦衣也一起帶上吧。」

  春媱一邊說一邊比較。

  屋裡靠牆置放著一張臥榻，俞韶華正看書，聞言笑道：「是去書院上課，不過未時就下課了。」

  春媱大俞韶華幾歲，打小就在俞韶華跟前伺候，心思也細膩。

  一旁夏露戲虐的說：「春媱姐姐這麼心細以後誰要是取了春媱姐姐，只等著享福吧！」

  春露紅著臉假裝嗔怒道：「你個小丫頭，現如今都敢打趣我了。」

  夏嬤嬤端著參湯進來笑著說：「你們兩個小蹄子，又胡鬧。」

  見著夏嬤嬤進來，春露兩人趕忙出去。

  俞韶華不禁笑道：「嬤嬤您看，她們兩人呀！見了嬤嬤比見了我還乖。」

  「姑娘就別來消遣老婆子。」

  俞韶華見夏嬤嬤還有話說。

  「嬤嬤可還有事？」

  夏嬤嬤把參湯盛了出來，溫言道：

  「是許姑娘來了，現在在前廳。」

  俞韶華略微驚訝，擱下參湯正準備去前廳。

  外面傳來春露的聲音：「姑娘，許姑娘來了」

  一陣腳步聲後，許意意掀起帘子，未等說話，便快步上前來。

  「不見你出來，我就進來尋你了。」

  許意意拉著俞韶華的手坐下。

  「今日你怎有空來我這」俞韶華問道。

  許意意身體前傾，附在俞韶華耳邊悄悄的說：「帶你去個好地方。」許意意臉上笑意控制不住，恨不得現在就把俞韶華拉去。

  俞韶華失笑，疑惑道：「什麼地方？母親怕是不許我出去。」

  「你整日待在這園子裡，沒病都能憋出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