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百年的眼淚

  「一開始，是的。」

  宋昭微微抬眼，看著斯聿深邃沉鬱的眼眸，聲音微顫，

  「我死後在蓬萊山，親眼看到你起兵造反，推翻了大盛朝，殺掉了所有人，使得生靈塗炭，橫屍遍野。」

  說到這裡，有些難以啟齒，頓了一下，才艱難的說道，「我不想這種事再發生，所以想著要在你沒有強大起來之前，除掉你，才能保護我的家人。」

  斯聿的心臟如同被一隻巨大的利爪緊攥著。

  咬著舌尖，死死盯著眼前明顯羞愧難當的少女。

  所以。

  這才是最初宋昭一改常態，突然接近他，對他好的原因。

  那三次他自以為是的捨命相救，全都是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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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的，是要殺了他。

  眼裡的紅一點一點開始往外蔓延。

  在狄孑跟他說出暗殺真相的時候，斯聿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對他來說，宋昭是世上唯一一個賜予他善與甜的人。

  兒時的一糖之贈，溫暖了他的一整個時光。

  宋昭擁有著純澈而又明亮的靈魂，宛如小太陽。

  這樣的她，對於斯聿這種被灰暗泡透了的人來說，吸引力是致命的。

  只是她太高傲，根本不會注意到他渴望病態的關注。

  他以為這一生他都只能在心裡小心珍藏著這個只屬於他的小太陽。

  直到小太陽開始主動靠近他，對他笑，會怕他餓給他送吃的……每一次她對他的好，都讓他心生歡喜。

  那三次的捨命相救，更是讓斯聿好幾次夜晚做夢都被甜醒，然後偷偷地笑。

  在這之前，斯聿覺得自己的人生是很黑暗的。

  從四歲那年，他就失去了家，在同齡人肆意玩樂的年紀，他需要為了活下去，被迫捲入宮廷的風雲詭譎。

  在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希望他去死，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一個阻礙，人人得而誅之。

  想殺他的人那麼多，那已經無法激起他任何情緒的波動。

  直到得知宋昭也是想殺他的其中之一。

  這一刻心頭的委屈噴涌而出。

  斯聿眼睛裡的霧氣一點一點氤氳而出，他兇狠地盯著宋昭。

  他很想問她。

  我就那麼招人厭麼？

  我那麼喜歡你，恨不得把心掏給你，對你予取予求，明明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還怕你會害怕，日日壓抑著。

  你說你要嫁給世間最厲害的男子，我努力的去變得厲害，生怕哪裡做的不好。

  在你面前，我已卑微至此。

  可你卻為了一個荒誕的前世夢，定義我是會滅世，會傷害你的惡人。

  在我努力靠近你，為我們的未來努力時，你卻想著要除掉我。

  你怎麼能……

  你怎麼能如此待我。

  斯聿幾乎咬破了舌尖，才克制住了失控的情緒。

  什麼重生，死過一次……不信鬼神的斯聿只覺得那是宋昭做的夢。

  他無法接受他對宋昭掏心掏肺，宋昭一句怕他傷害她，就輕易的抹滅了他所有的深情。

  即便是他滅了世，他也不捨得碰她一根汗毛。

  宋昭被斯聿漂亮的桃花眼兇狠的瞪著。

  男人眼尾泛著紅，眼眸裡頭燃著一團火焰，幾乎像是要哭出來，卻又充滿了血性的凌厲，像是要一刀一刀把她凌遲處死。

  宋昭微微垂眼，不敢與之對視。

  她把自己所有的陰暗都呈現了出來。

  這與權臣大人喜歡的女子背道而馳。

  他一定無法接受她的真面目吧。

  斯聿咬肌顫動，一字一句，「既然要除掉我，為何又改變計劃？」

  他早已經為她奉獻出所有的生命以及靈魂。

  只要宋昭願意。

  那麼多個瞬間，她隨時可以拿走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