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腳步（三）

  傷痕後背上也有，不可能是自己留下的。女人的一番話讓所有人的神色都很凝重。

  這麼明目張胆，那些孩子十有八九也是用非正常手段弄得殘疾。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順著女人這邊的線索往上找，說不定就能知道丟失的孩子的下落。

  在宋彌和李長宣的進一步詢問下，女人似乎有很多的顧慮，一直支支吾吾地不敢什麼都說，顯然是被打怕了的表現。

  「你從警局出去，他們肯定會懷疑你。他們都把你打成這樣了，肯定會更加膽大妄為，根本不拿人命當回事。要是沒抓住他們，你估計也跑不了，還不如老老實實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把你知道的地點都說出來，抓了他們，你也能回家另謀出路。」李長宣人平時雖然笨，但是聊天打動人的本領還是有一套的，平時就總給領導洗腦，此時此刻更是一語中的：「我想，你現在被他們管控著，估計想脫身很困難吧？要是他們看見你被我們帶走立刻跑了，那以後也會有不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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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短暫地考慮了一下，終於開了口：「我不認識管我的人，我只知道他身上經常會有一股鹹鹹的味道，還有腥味，脖子上有個很明顯的包，可能是在海產品做生意的……他每次管我們要錢都是在一個菜市場的囤菜倉庫裡面，我可以帶你們去……」

  問完了話，宋彌找人給這個女人安排了一頓飯，到辦公室里換了一身衣服，疲憊地坐在椅子上，身上散發著一種辛勞的氣息。

  「宋隊，要不然你歇歇吧，這個調查我和唐善去。」邵寧試探性地問到：「你都好幾天沒休息了。」

  「唐善？」宋彌睜開眼睛看了看肩膀上腫起來一塊的唐善：「他那個傷，萬一執行任務時遇到什麼危險，我不還是照樣要去救他？」

  「出任務又不用我干體力活。」唐善伸手拿了辦公桌上的幾塊巧克力放在兜里，然後又重新拿了一塊放到自己的嘴裡：「你看越雍這個破地方，要是他們能管早就管了，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多囂張的地頭蛇。」

  「上次那個女醫生賣的那種藥，少說流落到個人手中也有八百十公斤的量了，現在也只能靠逐步回收舉報，沒有任何辦法找到源頭和進貨鏈。」李長宣苦惱地捂住自己的臉，聲音有些賴賴唧唧的，顯然最近也累的不輕：「我好想回松西啊，我那個出租屋此時此刻顯得太舒服了，要是能躺在上面睡一覺該多好。」

  「等把這個案子破了，我向局裡申請給大家休假。」宋彌看了看唐善，這話好像是專門給唐善說的：「保證讓你們休個夠再回來。」

  女人吃飯的時間就是幾個人短暫休息的時候，雖然唐善身上帶傷、李長宣剛才還哭哭咧咧的，但是出發的時候誰都是一副嚴肅的表情，甚至連多餘的一句話都沒有。

  邵寧更是灌了兩杯咖啡。

  在這個陌生又危險的越雍，這幾個人就是比其他人更親切的戰友，要是不互相打起精神來，估計永遠都找不到被拐走的孩子。

  女人說的那個菜市場規模巨大，面積幾乎有十個足球場那麼大，人群熙熙攘攘的，吵鬧不堪。頭頂的水泥天花板有幾處破損，殘破的陽光順著這些破損照進來，和各個攤位上昏黃的燈泡一起照亮著這個巨大的如倉庫的空間。

  「這裡的味道簡直太獨特了吧。」李長宣一下車就捂住了鼻子，一臉嫌棄地說到。

  幾個人為了配合外面暗中埋伏著的刑警，自己也都穿了便衣，偽裝成了一家人來買菜。

  這裡的味道確實很令人難以接受，買菜的地方還好，賣肉和賣海產品的攤位集中在一起，殺魚的血和動物廢棄的內臟都隨意丟在地上，液體都順著腳下低洼的地方流進下水道里，滿天都是蒼蠅在亂飛，發出令人心煩的「嗡嗡」聲。

  比起這些味道，人擠人的味道也不好受，煙味和汗味都散不出去，唐善一進來的瞬間就聯想到了一個和這裡很類似的地方——集中營。

  因為李麗說過管她的那個男人身上有鹹味和腥味，所以幾個人不約而同地一起往最裡面走去。

  最裡面是各大賣海產品的攤位，攤主圍著圍裙，攤位都是用很多個大的水缸圍起來的，水缸里有各種各樣的魚蝦蟹，還有很多唐善不認識的海鮮。

  這些味道同時鑽進鼻孔，好幾天沒吃好飯的唐善差點一個嘔吐吐出來。這些魚腥味里還伴隨著一股垃圾味，邊上有幾條狗對著他亂吠著，讓人心煩意亂。

  怪不得找這種地方接頭，大家全都低頭看著腳下，根本不會注意到什麼奇怪的人和奇怪的事。

  唐善注意到，很多海產品的賣家都不止一個人，生意好的攤子至少有兩三個人同時幹活，唐善看向他們時，發現這些人的目光也時不時地掃他一眼。

  讓人覺得他們不像其他攤主一樣神經大條不拘小節，反而多了很多的謹慎和敏感。

  脖子上有個包的人不難找，但是在這麼多人裡面找一個脖子上有包的還是很困難的。

  宋彌在一個攤子前面站了下來，指了指水缸問到：「這是什麼魚，我之前怎麼沒見過？」

  攤主一看來了生意，立刻翻身從一個冰柜上面跳了下來，把手裡的手機塞進口袋，非常嫻熟地扯了一個塑膠袋下來，臉上帶著笑容：「這是石斑魚，煲湯很好喝，今天剛來的，還活潑著呢，來一條？」

  宋彌假裝考慮了一下，然後又側頭往隔壁的魚缸里看了一眼：「你這魚好像沒有他的魚大呢？」

  做生意最怕對比，尤其是這種聚堆的生意。小販一聽，笑容立刻就僵硬了不少，拿著塑膠袋的手也頓了頓。

  就在唐善以為他肯定會解釋或者發怒的時候，這個小伙子突然話鋒一轉，又笑了起來：「要不您去那邊買也行，就是比咱的貴了點，我們進海貨可都是一起進的，今天我家的大石斑魚都被一個飯店老闆給買走了。」

  不正常。

  宋彌又慢慢悠悠地挪到了隔壁的那家，彎下腰來對著魚缸看了一陣子，然後指了指：「我要這條，給我抓上來收拾好吧。」

  說著，他用食指輕輕扣了扣魚缸的玻璃。唐善的目光也跟隨著宋彌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透過魚缸，他看到在這個小販的腳下，踩著一塊非常完整的木板，這塊木板能很清晰地透出他的腳步聲，仿佛裡面是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