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腳步（二）

  「姓名。」

  宋彌坐在桌子的正對面，面對著一個衣著破爛滿臉拘謹的女人。

  女人身上很髒，還有陣陣垃圾的味道，手腳上全是泥土，臉上也抹了一層灰，還有一塊擦傷。

  她搓了搓手，非常不自然地笑了笑：「警察同志，我不是讀書人，沒有名字。」

  「那別人叫你什麼啊？」李長宣撓了撓頭，也跟著問到。

  這是他第一次審訊，明顯有些緊張，小動作有點多。

  「叫我二寶的媽媽。」女人舔了舔嘴唇說到。

  「二寶？」宋彌仔細斟酌了一下這個稱呼：「你有兩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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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我老家有個大兒子，後來又有個小兒子。我也不會起名，就叫他二寶。」女人一說這個似乎來了精神，也不再結巴了，開始變得對答如流：「二寶命不好，我帶他到城裡打工，結果他被車給軋了，醫院沒錢不給救命的，手和腿就這樣子廢了，好在命暫時保住了。」

  說完，女人有些緊張地看了看宋彌：「警察先生，我現在帶著孩子沒地方住，哪都去不了，打工的地方也不要我了，只能帶著他去車站要一點錢……」

  「要錢？」宋彌抬眼睛看了看女人：「一天能要到多少錢？」

  「要不到多少的……人家願意給就給一點，不願意給我們也沒有辦法。錢都給孩子買飯和衣服了，我……」女人說到這裡，似乎比較難過，用手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

  站在外面聽著這段對話的唐善忍不住笑了一下，不太在意地低頭繼續看著手裡的電子地圖。

  「你笑什麼啊？」邵寧對唐善的表現覺得很疑惑，她甚至不知道這些話哪裡有好笑的地方。

  唐善嘆了口氣，指了指牆後面的女人：「她在撒謊，剛才那段毫無感情的台詞明顯就是死記硬背下來的，孩子根本不是她的。你見過哪個愛自己孩子的母親這麼久了都不問孩子情況的？」

  「萬一她沒說謊呢？」

  「你自己聽聽。」

  宋彌的問話還沒有結束，基本情況了解了，和剛才女人說的沒有什麼兩樣，接下來就是所有人都質疑的地方了。

  「你說二寶是你的孩子，那他多大了，哪天出生的？出生地在哪？有沒有證明？」宋彌轉動著手裡的筆，用驟然嚴厲的口吻問到。

  女人沒想到自己的情感抒發的好好的會被突然問到這幾個問題。通常她被人問話時只要說到自己悲慘的經歷就可以了，基本上沒有人問過關於孩子的細節。

  看著女人有些慌亂的神色，李長宣在一旁添油加醋到：「溫馨提示，在越雍給孩子看病，沒有身份證可是不行的。你作為母親，總不至於弄丟孩子的身份證吧？」

  「我……」女人啞口無言，她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口袋，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著，屁股幾乎坐不住板凳了。

  「還有，你說家裡還有一個大兒子，我們照樣沒有查到他的身份信息。而且越雍任何的醫院都沒有這個孩子的就醫信息。」宋彌放下筆，把一直放在桌面上的平板電腦立了起來，上面赫然是女人的身份信息：「李麗，女，四十歲，越雍市小山縣人，無職業，家裡有個癱瘓的丈夫，沒有生育能力。這個人，是你吧？」

  「沒有生育能力？」邵寧長大了嘴巴，似乎有些驚訝。

  女人被點破了謊言，再也裝不下去了，整張臉「哄」得一下變得通紅，人傻在了原地，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

  宋彌猛地一拍桌子，幾乎是用質問的語氣問到：「李麗，我們沒時間聽你編故事，那個殘疾孩子到底是哪來的！快說！」

  「嘖嘖嘖，該不會是偷來的吧？」李長宣在一邊繼續添油加醋：「聽說現在偷孩子的罰的可重了，說不定坐牢要坐到死。」

  」我……」李麗一聽這話果然慌了神，趕緊擺手：「不是……孩子不是我偷的，我也是沒有辦法……」

  說完，她一個四十歲的成年人居然控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淚，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這次她是真的在哭，完全是被逼迫和詢問下哭出來的。唐善收起地圖開始仔細聽。

  一般這樣哭過之後就要開始說實話了。

  「我……我也沒辦法，沒有工作，只能幫他們賺錢。」

  「幫誰賺錢？」宋彌緊追不捨：「孩子到底是哪來的？」

  「我不認識這個孩子，是上面有人發給我的……」李麗低著頭，不敢再看宋彌的眼睛，估計是怕極了真的出事，在這樣巨大的心理壓力下還是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實話：「幾個月前有人找我，讓我帶著他們發的孩子去要錢……要到的錢都得送回去，不然我就得挨打餓肚子……」

  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

  尤其是在二十幾年前的時候，經濟剛剛發展起來但是信息卻還是很閉塞。很多騙子就開始利用人們善良的弱點進行要錢詐騙。

  偽裝成一個可憐的人，找點逼真的道具跪在地上，一天就能得到不少好心人的「資助」，再等人少時一收攤，回到家該吃吃，該喝喝，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再後來，這樣的人開始形成一個病態的群體，會有個專門派人去要錢的首領，晚上回收各個乞丐要來的錢，白天再繼續派他們出去。一般以威脅恐嚇婦女和兒童為主。

  直到現在，這些以前的小團體開始逐漸發展成一個如同傳銷的恐怖團伙，為了讓騙術更加具備真實性，手動製造一些所謂的意外，騙取更多人的同情心。

  而沒有什麼文化的李麗，應該就是被騙去了這樣的同夥，被迫成為了一個「乞丐。」

  「誰給你發的孩子？你經常在哪和他見面？」宋彌聽了這番話，語氣並沒有柔和，但是明顯不像剛才那樣嚴厲，讓女人有了思考的空間和時間。

  「有個破屋子……不過也不一定……到了晚上人少的時候他自己就來找我，就是他給我發的孩子，讓我帶著這個孩子去要錢，能多要一些……」李麗有些害怕地說到：「他們有人在暗中看著我們，要是一天要不到五百塊就要挨餓挨打。我基本上天天都會挨打……」

  說完，女人緩緩擼起自己的衣袖，露出皮膚上的一些傷痕來，有新有舊，看上去是什麼重物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