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鏈（二）

  唐善聽了這句話，並沒有像電視劇里那些爛俗的談判官一樣安撫綁匪的心，而是嘴角一勾，露出個笑容來：「醫生姐姐，都這個時候了，你想到的居然是自己的同伴？」

  「別說廢話……」女醫生透過窗戶滲透進來的一點光看清了唐善的肩膀：「你的這個出血量對你這種瘦弱的人來說不少，很容易引起休克。要是你也倒下了，那我手裡的人質可就有兩個了。」

  唐善轉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他覺得自己的肩膀已經變得血肉模糊了。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長時間被病痛折磨著的關係，這種外傷對唐善來說並不難受，只是單純的覺得有血從自己的身體裡流淌出去。

  「怎麼樣，這位先生？」女醫生隔著口罩說話，聲音有些悶悶的，但是明顯體力已經恢復了過來，她握著手術刀的手不再顫抖了，而是穩穩地將刀刃放置在邵寧的脖子上。

  「唐善……你……」邵寧雖說膽子比一般女孩的膽子大，但是也不是不怕死。

  她上學時學過這種綁架用人質要挾警察的案例，不過她萬萬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變成人質。

  她擔心唐善會做出錯誤的判斷，更怕身後這個手勁兒很大的瘋子會真的一時失控，把她的氣管喉管一起割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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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寧略微有些緊張，她的眼眶裡開始出現了生理淚水，這是人在害怕時的一種本能反應。或許再過一會兒，先崩潰的就是邵寧了。

  唐善看到了，不過他還坐在地上，依舊不緊不慢地查看著自己的傷口，繼續和女醫生對話著。

  「我說的是實話，對你這種自身難保還要考慮其他人的行為，我感覺非常意外。」唐善表情雲淡風輕，仿佛是和一個在車廂里相遇的陌生人正在進行普通的聊天：「僱傭兵手裡有槍，是你幫他們偷渡過來的？」

  「我不知道。」女醫生惡狠狠地說：「我只知道你再打聽我，你的朋友會死得很慘。」

  「醫生，你的手可是救人的。」唐善緩緩舉起雙手，一副投降的樣子：「好好好，我這就告訴他們，不過萬一他們已經被放走了你耍賴怎麼辦？」

  「你現在沒有資本和我說這些。」

  「那可不一定。」唐善默默一伸手，手上赫然多出了一小袋白色粉末來。

  女醫生剛開始沒有看清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等她從疑惑中醒悟時這才重新緊張了起來：「你！」

  「這是剛才我從其中一個僱傭兵的口袋裡發現的。」唐善打開袋子聞了聞，又有些謹慎地躲開了：「這是什麼？禁藥？還是您自己的發明？」

  「還給我……」

  女醫生對著唐善勾了勾手指，用眼神威脅他。

  不過從這威脅當中，唐善也看到了恐懼和不安。

  這藥其實是剛才那一男一女從屋子裡出來時掉在地上的，他站在屋子裡看得一清二楚，剛才路過順便撿的。

  當時他就覺得不對勁。一個私自做人流的小地方，為什麼收費那麼高昂？又為什麼那些人不選擇其他的私人診所而對這裡趨之若鶩？

  原因都在這袋粉末上。

  「這裡的藥摻雜著很多止痛劑，和去痛片的成分相似，但是濃度很高。」唐善重新把袋子扣好說到：「只不過這種藥有很強的副作用，長期服用會導致慢性中毒，會讓人逐漸變成一個痴呆。」

  唐善掂了掂這一小袋藥：「你這一袋，足夠讓一個成年人在半年之內變成一個痴呆的傻子吧？借著手術的名義賣藥，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你當你自己是誰？只要聞一聞就知道裡面的成分？」女醫生半晌終於開口了，她的言語中充滿了試探和對唐善的質疑。

  不過從她的遲疑中，唐善基本上已經確定了這個藥的用途。

  「唐善……你先別……」邵寧的脖子依舊被死死勒住，她有些呼吸困難，求生的欲望讓她不得不顫抖著開口打斷了這段對話。

  「我現在就可以請求外面的人進行搜身，要是萬一東窗事發，你們的產業鏈可就要全面土崩瓦解了。」唐善捏著藥袋眯著眼睛：「能讓你這麼為之拼命的，除了大額資產，應該就是家人的性命吧？」

  「少騙我，要是五分鐘之內沒有放人……」

  「別掙扎了。」唐善雙手一擺，一副譏笑的神色：「你最好現在主動把事情都交代出來，你以為你保住了他們身上的藥，扣押你家人的那些所謂的產業鏈大頭會輕易饒了你的家人嗎？」

  女醫生沒再說話，空氣中只剩下幾個人的呼吸聲。

  「如果我是你的老闆，我絕對會找個僻靜的地方斬草除根以絕後患，就像你，為了自己的利益及時止損一樣。」唐善把藥扔在面前的地上，仿佛扔掉了女醫生最後一絲掙扎的希望：「你殺了她，還是不殺她，都改變不了自己的結局。」

  賣這種藥品，為的不是它的止痛功能，而是它具備的另一種特性，也就是長期服用的副作用。

  有了這種藥，多少人會神不知鬼不覺地被變成傻子，失去行動能力和思考能力。

  這其中的利益簡直不能用普通的數字來衡量。

  「即使我不殺她，你也會說出去的。」女醫生被戳破了心思，聲音變得低沉了些。

  「你現在還能選擇相信我一下，萬一我們不說呢。」唐善扶著身後的牆壁緩緩站了起來，慢慢向醫生走近了一步：「可是要是等外面的那些警察發現了藥，你就一點選擇都沒有了。」

  「你保證你不會說？」女醫生這次遲疑了更長的時間，似乎在考慮著自己的選擇。

  不過她的這種遲疑已經說明了一個問題，就是在認真考慮唐善剛才說過的話。

  唐善揚了揚下巴：「我的同伴的命都在你的手裡，你說呢？」

  黑暗中傳來了致命的沉默。

  終於，女醫生放下了手裡的刀，把邵寧用力往前一推，然後默默把手術刀藏在了自己的袖口裡。

  邵寧被劫持了這麼久，腿早就軟了，被用力一推直接倒在了地上，袖子裡的甩棍也掉了出來，劫後餘生般地趴在地上一時間爬不起來。

  唐善這才看清了女醫生的樣子。她扯掉了自己的口罩，臉上是一抹絕望的笑容，半邊臉上都是血跡，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撿起了地上的那袋藥：「這藥還有一個作用。一次性服用過多會對大腦產生永久性傷害，希望你說到做到，對這件事放棄調查。」

  說完，她打開袋子，把裡面的白色粉末盡數地倒在了自己的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