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和一個人說再會

  「你怎麼會在這？」

  海風吹過唐善的臉頰，帶來一絲鹹鹹的氣息。唐善有些茫然地看著一直坐在地上的姚旭，有些分不清此刻的狀況。

  他明明在電話中聽到了……

  「我怎麼不能在這啊？我當然是來玩的。」姚旭用力一拽，把唐善再次拽到自己身邊坐下，推了推臉上的墨鏡，嘴角帶著笑容，一副愜意的樣子：「這麼多年了，除了過年我還沒放過假呢，現在好不容易有時間，當然要好好放鬆放鬆。」

  

  唐善雖然疑惑，但是沒捨得再開口問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他盯著姚旭的臉看了一會兒，漸漸也放鬆了下來：「宋隊這次怎麼答應給你放假的？」

  「他欠我的唄。」姚旭隨手拿起手邊的一杯飲料，快活地喝了兩口，然後倒在地上，把兩隻手交叉著墊在腦袋下面：「我好久都沒有這麼放鬆過了。」

  「是啊，我也好久沒有放鬆過了。」唐善也學著姚旭躺下，覺得身心似乎很舒暢。那些兇殺、壓力、燒腦的現實情節仿佛在此刻都能被遺忘。

  「哎，我問你個事，唐善，你得如實回答我。」姚旭突然轉過頭，一臉認真地看著唐善。

  「你問。」唐善懶洋洋地回答著。

  「你覺得人一生的追求應該是什麼？」

  姚旭突然問出這麼一個問題來，唐善差點笑出聲。在他的印象里，大大咧咧性格開朗有時還有點傻的姚旭壓根不會問出這麼深沉的問題來。

  於是唐善搖搖頭：「我沒有什麼追求。」

  「可是我有。」姚旭嘿嘿一笑：「我告訴你個秘密。其實自從當警察以來，每個月我都會偷偷存一千塊錢工資，鎖在我辦公桌最下面的那個格子裡。」

  唐善默默在心裡算了一下，這筆錢應該有大概五萬了。

  「你放在格子裡，不怕別人發現偷走啊？」

  「怕，不過哪怕是丟了，也會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出警的。」姚旭美滋滋地說到：「我答應過爸媽，多攢點錢，然後把雲思棋娶回家，過世界上最幸福的日子。」

  姚旭一說雲思棋，唐善突然想到那個暴雨的夜晚，凌天生喝了點酒，然後給他們每個人算命的那件事。

  當時凌天生說姚旭的桃花運很好，看來果真不假，雖然情節有些狗血和猝不及防，不過姚旭這小子確實和雲思棋之間的感情得到了很大一個程度的發展，甚至讓唐善覺得再過一段時間，這兩個人真的有可能走在一起。

  「這樣一想，其實你也不差，就是人傻了點，耿直了點。」唐善嘟噥著，在心裡默默想到。

  一個警察，一個心理諮詢師，其實也是個很完美的搭配，至少以後兩個人的孩子肯定不敢當著爸媽的面撒謊。

  可是姚旭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唐善知道他在嘆什麼氣。

  因為那天凌天生看了姚旭的手相之後，並沒有露出喜悅的表情來，而是皺緊了眉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格子的密碼鎖，密碼我沒改過，還是默認的六個零，幫我給我爸媽吧。」姚旭伸出手來戳了唐善一下：「你可別給我私吞了，那是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

  「我不稀罕你那筆錢。」唐善打了個哈欠，剛想眯著眼睛睡一會兒，突然驚覺似乎半天都沒有陽光曬到兩個人的身上了。

  一睜開眼，果然天空上積累了一層灰色的雲霧，慢慢凝結了起來，似乎馬上就要變天下雨了。

  唐善四處看了看，發現周圍沒有傘，於是他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踢了姚旭兩腳：「別躺著了，趕緊找個地方躲雨吧，要下雨了。」

  姚旭悶哼了一聲，沒有動地方。

  唐善有些著急，他看到了遠處海面上開始有閃電飄過，於是低頭去拉姚旭的胳膊，想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拉起來。

  然後他驚訝的發現，人是拽起來了，可是似乎沒費什麼力氣，甚至……他把姚旭從地上提了起來。

  唐善低頭看了看姚旭的腿，然後猛地鬆開了手，跌坐在了地上。

  他看到姚旭的腿的位置早就已經空空如也了，從腰部以下的衣服和褲子全都是空的！

  「你……」唐善的心狂跳了起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姚旭，這才看出姚旭的臉色完全不是健康的臉色，而是一種灰白的顏色。

  「嚇到你了吧？」姚旭尷尬笑了笑，重新坐好把自己的身子擺正，然後抬起頭看著再次從地上站起來的唐善：「我回不去了。」

  「你說什麼呢？你怎麼就回不去了？」唐善有些焦急，他一腳踢開地上的飲料瓶子，彎著腰把後背對準了姚旭：「你上來，我背你回去吧，外面……馬上要下雨了。」

  說完這句話，唐善覺得自己的眼睛似乎模糊了。

  姚旭伸手拍了拍唐善的後背，然後鼻間哼著一首他經常哼的歌：「我說你小子跟著宋隊好好干啊！以後宋隊身邊估計只有你一個親信啦！你得繼承我的衣缽，幫宋隊跑腿！」

  唐善聽到這話有些心急，他想轉過身強行把地上的姚旭抱起來，可是姚旭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借著自己全身的力氣，一把將唐善推下了海邊的礁崖。

  唐善沒防備，猛地向後仰去，失重的錯亂感讓他伸手想拼命抓住些什麼，可是整個人如同自由落體一般向身後的大海里掉去。

  而依舊坐在那裡的姚旭只是對著唐善揮了揮手，很快就脫離了他的視線。

  唐善想喊，可是什麼都沒喊出來，整個人就扎進了冰冷的海水裡，一陣窒息和恐怖的冰涼感瞬間將他包圍了。

  他漂浮在水裡，身體變得很沉，想揮舞四肢浮上去再看姚旭一眼，可是睜開眼睛只感受到了刺痛，其他的什麼都看不見……

  呼吸猛地一滯，唐善如同彈簧一樣從床上坐起，他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扯下了臉上的呼吸機，淚水從眼眶裡直接流淌了出來。

  他猛地搖了搖頭，無助地爆發出了一陣幾乎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嘶吼聲……

  與此同時，他聽到了外面的吵鬧聲，還有一些熟悉的哭聲。

  姚旭，他真的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