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海岸

  躺在草地里的唐善足足緩了十多分鐘，這才渾渾噩噩地從地上爬起來，找到從手裡脫落的手機和微型攝像頭，揣進口袋裡就往前方走去。

  沒有了智能通訊和方向感，唐善幾乎完全是憑藉著自己的毅力和勇氣往前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終於看到了一條公路，於是加快了腳步從路邊的斜坡爬了上去。

  這條路沒有信號燈和監控，很多運貨的大車幾乎都是超速行駛的，從唐善臉頰前貼著過去，揚起一陣陣灰塵和泥土來，空氣中一直瀰漫著嗆鼻的灰塵味。

  遠處的一個貨車閃了兩下遠光燈，似乎速度不是很快。唐善一個箭步沖在路中間，又蹦又跳隔著老遠把這輛車給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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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距離不近，不然在這樣的速度下，這輛貨車絕對不會在唐善面前緩緩停下，而是會直接從他的身上壓過去。因為這輛貨車的後面運送的是一根根長長的木材，摞得很高。

  車燈幾乎有唐善的腰高，車子一停，就從上面跳下來了兩個男人，為首的罵了一句髒話，一拳就砸在了唐善的臉上。

  這一拳雖然不輕，但是也不重，看得出這個年輕的小伙子是個還算理智的人，打唐善的時候留了力氣，不然這人高馬壯的，一定把他鼻血給打出來。

  唐善的臉上稍微青了一塊，有點悶痛。不過此刻他已經感覺不到這些了，立刻抓住面前人的胳膊：「回松西市人才市場……不不不，快點帶我去松西市警察局！」

  唐善此刻的思維已經有些混亂了，他像是一個瘋子一樣就要往車上逃竄，被這兩個男人一把拉了回來。

  這次打他的小伙子沒再說話，只是站的遠遠的抽著煙看著，反而是後面年紀有點大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拿著手電筒對著唐善的臉照了兩下：「你是誰啊？」

  「你別管我是誰，再不快點就出人命了……」唐善想表達事情的緊急，可是偏偏此刻又覺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一個著急，甩出來了幾滴眼淚。

  兩個人都愣住了，不過上下打量了唐善一番之後就斷定他肯定是個可憐人，估計是真的碰見什麼急事了。也好在這倆人心地還算不錯，沒有多問什麼話就讓唐善上了車，車頭調轉後往松西市區開去。

  唐善坐在車上，一遍又一遍給宋彌打電話，可是宋彌還是沒有接。

  他的心情此時此刻已經到達了崩潰的極點，全身都拼命地抖著，剛才姚旭的喊叫聲似乎還在耳邊徘徊，而且聲音仿佛越來越近了，隨時都要變成一隻只手拉著他陷入黑暗。

  「咋了兄弟，你這樣子像見鬼了。」剛才打了唐善的那個年輕小伙子擔憂地頻頻回頭，看著唐善：「你這衣服不是食品加工廠的工裝嗎？」

  唐善搖了搖頭，發現小伙子遞過來了一瓶水。他也沒有拒絕，伸出手接了過來，卻發現怎麼都擰不開瓶蓋子。

  小伙子一看這情況，知道唐善不是裝的了，於是也挺識趣地幫他擰開了瓶子。

  唐善喝了口水，意識終於有些清醒了，他看著手機，盯著姚旭的電話號碼，手指放在按鍵上卻不敢按下去。

  「估計還有半個小時就到市區了，咱凌晨前就能到，要不然你睡會兒？」小伙子尷尬地搭話到：「剛才看你攔車，我和我爸以為你是碰瓷的，所以才打了你一拳，不好意思啊。」

  唐善點了點頭，張了張嘴巴，可是依舊沒有發出聲音。

  這一個多小時的車程顯得格外漫長，當看到警局的燈光時，唐善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可是他低頭看見自己還穿著三石食品加工廠的服裝時，這才想起這是確確實實的現實。

  他叫門口的值班的拿錢給這對司機父子，自己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就瘋狂地沖了進去，滿大樓里尋找著宋彌。

  唐善如同一條瘋狗一樣，在眾多張臉中拼命找著宋彌的臉，可是宋彌不在辦公室，連洗手間都沒有他的身影。

  「宋彌呢！」唐善暴力地推開第一間廁所隔間，發現李長宣正在裡面蹲坑，於是他拉起李長宣的領子問到。

  「宋……宋隊在樓上開會……」

  李長宣顯然被嚇懵了，光著屁股差點站起來。

  唐善一鬆手，把本來重心就不太穩的李長宣推了個大跟頭，火速重進了樓上地會議室。

  會議室里的人慢慢噹噹的，不知道這個大半夜的都在開什麼會，唐善一闖進來，局長剛講完話鼓掌的手都停了下來。

  宋彌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如臨大敵般地站了起來。

  「快……姚旭被陳千百……」唐善剛說完這幾個字，突然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周圍的事物仿佛在這一刻都在旋轉。他嗓子一緊，胸口憋悶到了極點，猛地吸氣一咳嗽，一大口鮮血噴射般地從他的嘴裡吐了出來，然後整個人猛地栽倒在了地上，慢慢失去了意識。

  周圍的人一片混亂，宋彌看了看自己扣在桌面上的手機，發現有十幾個未接來電，急得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頭上，然後扛起唐善就開始往醫院跑。

  唐善的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這次是徹底的安靜了。

  大海激盪著浪花，打在腳下十幾米高的礁石上，一片很濃重的霧氣瀰漫在海面，遠處傳來極其微小但是悠長的汽笛聲。

  唐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穿著一身藍色的格子襯衫，光著腳，此刻正坐在地上，而腳下就是那片大海，自己如同一粒沙灘上的沙子渺小。

  他剛想站起來，卻被身邊的一個人猛地扯了一下，然後一個聲音從耳邊傳來：「小唐，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啊！說好了一會兒你請客的，現在要跑？」

  這是姚旭的聲音，充滿了輕鬆和愉快，還有一點揶揄。

  唐善錯愕地回過頭，發現姚旭穿著和他一樣的藍色襯衫，就坐在自己的身邊，臉上還戴著一副很大的墨鏡，一臉欠揍的笑容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