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黑車

  快到天亮的時候，姚旭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他睡得毫無防備，有時還哼唧兩聲，被唐善叫醒時還依舊有些懵懵的，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今天還有重要的事情。

  兩個人雖然最終目的地都在食品加工廠辦公室，可是此時此刻必須要儘量分開，才能顯得更加自然一些。

  和姚旭告別之後，唐善看了看鏡子中有些土氣的裝扮，深呼了兩口氣，扛起一個巨大的蛇皮袋子就開始了自己的工作之旅。

  為了嚴謹，唐善特意趕在人們睡醒之前到了一趟客車廠，假裝是從早晨第一班到松西的客車上下來的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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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唐善來說，要演出陌生感很容易，因為他平時不怎麼出門，看到松西市最多的景色就是從十五樓的眺望。

  唐善一抬起頭，陌生感就很自然地從眼神里流露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有些被洗舊了的藍白格子襯衫，雙手緊緊抓著蛇皮袋子的提手，生怕這個份量不輕的袋子掉下來砸到自己的腳，因為他腳上穿的不是平時的運動鞋，而是一雙有些破舊褶皺的灰色皮鞋。

  因為混在人群中，唐善完全沒有露出一點破綻。

  清晨的路邊很快開始因為客車進站而混亂了起來，早餐攤開始掛起自己的招牌，身上掛著籃子賣水果的人也衝散了人群，拼命叫賣著。

  不遠處的角落裡站著幾個黑車司機，他們湊成一小堆暗暗觀察著這些乘客，然後相互用眼神交流示意著。

  突然一個人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身旁的哥們兒，然後對著馬路對面挑了個眉毛。

  唐善看了看四周，低頭走下了有些破損的石頭台階。

  他記得在行李的最底下，壓著他從二手手機店裡淘來的舊款手機。可還不等他把蛇皮袋子放在地上，立刻就有一雙粗糙的打手代替唐善的手接過了提手。

  唐善的手一頓，抬起了眼睛。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右手夾著煙，左手緊緊抓著袋子，笑出了一臉的褶子。

  「老弟，去哪啊？專車接送，價格實惠，湊夠四個人咱就走，來不來？」

  唐善傻呆呆地看了男人幾秒，然後拖著男人的胳膊硬是把袋子放在了地上：「什麼車啊？」

  「都是自己家的車，好車，坐著舒服。」男人嘿嘿一笑，然後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借著這個話頭拉著行李，一步一步把唐善往馬路對面帶：「老弟，你就說你去哪，哥和你交個朋友，絕對給你送到，咋樣？」

  唐善皺了皺眉頭。

  雖然他扮演的是一個剛來討生活的愣頭青，但是他又不是真的傻，他知道這是黑車，就是在糾結要不要上。

  上了說不定就是上了個賊船，不上去的話又和伍辰這個身份有了很大的脫離。

  「還是不了，我……」唐善快速向四周看著，目光定格在一輛停在沙堆邊上的私家車上。車子的窗戶用了防窺膜，看不清裡面有幾個人，不過唐善能感受到很強烈的不安。

  他剛想拒絕，突然那輛車的車窗被人搖了下來，一個人探出半個身子，聲音穿透了人群，像是打雷一般朝這邊怒吼著：「他娘的，到底什麼時候能走！老子都等了半天了！」

  這句話一吼出來，周圍幾個被嚇到的人都開始繞著走，想避開這個脾氣暴躁的漢子。

  而這個穿著和自己差不多隨意的糙漢子，就是好幾天沒刮鬍子沒洗臉的姚旭。

  唐善彎下身子，儘量不和他對視。

  他還不太習慣姚旭的新形象。

  仿佛是讓一個小書生辦成了梁山好漢，邋裡邋遢的樣子引得其他人都捂著嘴偷笑著，尤其是幾個穿著光鮮的小姑娘，嘻嘻哈哈地跑開了。

  想笑。

  唐善嘴角抽搐了幾下，強行忍住了。

  事已至此，有人和自己一起上賊船也沒啥不好，大不了讓姚旭出苦力揍他一頓就是了。

  想到這裡，唐善也喊了一聲：「走！」就扛起行李跟在了司機後面。

  一看唐善轉變了態度，司機樂呵呵地小跑向車子帶路，一邊跑一邊喊著回復姚旭：「快了快了，就走！」

  唐善有些沉重地跟在後面，穿過擁擠的人群，把自己的大蛇皮袋子勉強塞進了已經不堪重負的後備箱。

  等他打開車門，發現一個五座私家車裡已經坐了四五個人，唯一的女孩子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死死抱著自己手裡的包。

  姚旭瞥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地往裡面竄了一個位置，給唐善留出來一個縫隙。

  唐善皺著眉頭擠了進去，司機在外面拼命用力才關上了車門，好像把唐善牢牢嵌在了車裡面。

  「各位，我看你們都挺著急，我送你們先走吧，這個小姑娘有點遠，我後送她。」司機點燃了一支煙，在烏煙瘴氣的車內喊到，然後隨手擰開了車載音樂。

  「你還沒問我去哪呢。」唐善貼在車門上喊到。

  「去哪，看你們幾位都是大包小裹的，肯定是去人才市場啦！每年這時候都有不少哥們兒來松西市周邊找工作，這條路我可太熟悉了。」司機踩下油門，車子緩緩發動了。

  客車站不在市中心，要真正進入松西市還要上一段環城高速，司機一路上都在吹噓著自己，還拍著胸脯打包票，自己肯定是走過這條路最多的人。

  姚旭不吭聲，他拿著一個按鍵手機打著遊戲，車子一抖或者一剎車他就罵一聲髒話，相比唐善的拘謹顯得更加真實。

  唐善懷疑姚旭自己偷偷補過課，不然怎麼會演的這麼自然。

  「師傅，你還沒說多少錢呢！」上了高速之後，唐善想起了這個重要問題，用手拍了拍前面的車座子。

  司機聽到這句話眼神飄忽了一下，然後打了兩個哈哈，假裝咒罵了一聲，然後摸著鼻子說：「錢不錢的，我一直都是按照人頭收費的。正常坐車你們得花六十塊錢買票，我少收點，一人五十吧。你們也省了十塊錢。」

  唐善在心裡暗罵了一聲放屁，他昨天做功課時還特意查了價格，一張到市區的車票也就十塊錢。

  「你他媽說啥呢？」還不等姚旭和唐善做出什麼反應，一直坐在另一個角落的人急了。因為他手裡拿著很多東西，於是用腳尖踢了踢司機的車座子：「剛才上車前不是說好了十五塊嗎？臨時加價啊？」

  唐善默默縮回了頭，他只負責起這個頭，不想負責發生紛爭。

  「你他娘的說話！」男人發怒了，他伸手從後面扯住了司機的衣服領子，似乎想把司機從座位上拉起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