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黑暗前夕

  說完了這一大段話，男人似乎沒反應過來，不過他似乎明白了眼前的唐善不是壞人，而是抓壞人的警察，於是也鬆了口氣，用手裡的毛巾給唐善擦了擦身上的水。

  「成……那你工作得注意身體啊，別總跑來跑去的淋雨……」男人嘮叨了一句，突然發覺自己嘮叨的對象好像不太對，於是又憨憨地笑了笑，然後往身後看了看：「警察同志，我能幫上啥忙不？要不然我自行車給您徵用嘍？」

  「不用……」唐善突然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笑容的男人，突然覺得自己心裡仿佛有哪一個部位發生了點微妙的變化，而這種變化是以前生活中沒有的。

  於是他也換上了笑容：「不用，叔，你快回去吧，別讓家人擔心。」

  男人聽了這話，拍了拍唐善的肩膀，然後背著手慢慢悠悠地在雨中往回走著，慢慢消失在了唐善的視野里。

  唐善就這樣傻呆呆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想什麼。

  他不是沒有見過像這個男人般的人，只是從來不與其他人接觸。他以前接觸到的全部都是冰冷而機械的，所以他全身才長滿了刺，能保護自己但是也刺痛自己的外殼。

  這個男人的真摯，讓他突然一時分不清到底什麼才是真實的生活了。

  或許說，從進入松西市警察局的那一刻開始，唐善就不再是那個唐善了。他的身上慢慢在發生著一些變化，曾經的那些憂傷似乎也慢慢褪去了。

  

  應該是褪去了，他想。

  一聲車喇叭聲突然在背後響起，唐善嚇了一跳，一轉頭發現是邵寧。

  她搖下車窗，在車上對唐善招了招手：「發什麼呆！沒覺得雨越下越大了嗎！」

  唐善這才猛然醒悟過來，自己不是個能站在這裡淋雨的閒人，而是還有任務在身。

  於是他立刻上了車，車子也隨著油門聲的巨響中向前方飛奔而去了。

  沈銘的車很快，他抓住了裴夏之後給邵寧和唐善發了位置，三人這才趕到一起會合。

  唐善還沒下車的時候就看到了坐在警車上的裴夏，此刻他正偷偷抬起眼睛瞄了一眼唐善，然後又迅速不著痕跡地低下頭。

  「楚詒在哪？」唐善站在車外，隔著敞開車窗的車門問到。

  裴夏抿了抿嘴唇，抬頭看了看剛才不到十秒鐘就把他抓住的沈銘，有些艱難開口到：「在一個寫字樓的毛坯房裡。」

  「位置。」

  裴夏呢喃著報出了一個地點來。

  「有同夥麼？」

  裴夏搖了搖頭。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不把楚訟說出來，唐善也是萬分佩服這個渣男的定力。

  就是因為楚詒太過信任這個一直欺騙她的人，才會有今天這種險境。

  「手指是誰的？」

  聽到這個問題，裴夏似乎是有點害怕了，他用左手扣著右手，眼神終於有了點驚慌的神色：「手指不是楚詒的，我保證……雖然我想用她向她爸媽要錢，但是我一點都沒傷害她……」

  「我知道不是楚詒的，那這手指總不能是你自己的吧？」唐善看了看裴夏兩隻健全的手。

  「是……在一個醫院裡撿的。」裴夏說這句話時眼球稍微轉動了兩下。

  「哪個醫院啊？能撿到保存得這麼完好的手指。」一直在旁邊聽著的沈銘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語氣中蘊含著對謊言無情的拆穿。

  「我……，我說。」裴夏估計自己是躲不過去了，於是趕緊解釋到：「手指真的是撿的，不過不是在醫院撿的。那天我和楚詒坐車回來，她在車上睡著了，我就將計就計把她帶到了那個毛坯房，因為我知道那裡常年都是沒有人的。

  雖然我是名義上綁架了她，可是我不想真的傷害她，我只是想拿到錢。那個寫字樓有些偏，我又不敢走大路，就經常繞道出來。正巧那天晚上我出去買吃的，路過一個大型倉庫的時候，發現地上擺著很多盒子，不遠處還停著一輛車。

  我看這個盒子挺不一般的，應該是啥寶貝，就偷偷順走了一個。」

  裴夏說到這裡，小心翼翼看了看圍在警車外面的幾個人：「這……也不能算撿的，就是我偷的，咳，當時也沒想到裡面會是冰塊包裹著的手指頭。」

  「你說盒子有很多？」沈銘的表情凝重了起來：「什麼盒子？」

  「哦，就是……」裴夏雙手銬在一起不太方便，於是示意唐善去掏他的口袋：「我手機裡面有照片。」

  裴夏的手機是新買的，應該就是為了防止楚詒看到什麼從而發現裴夏和楚訟的關係，就好像裴夏偷偷把照片鎖起來一樣猥瑣。

  相冊里的照片不多，果然有那個盒子的照片。

  雖然沒有親眼看到那半截手指從裡面被拿出來，可是幾個人都不約而同想到了保溫箱。

  這應該也是一種用來保存人體器官完整新鮮的箱子，唐善經常能看到法醫會運用到類似的盒子或者箱子，可是除此之外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也說明了為什麼那半截手指依舊保持著新鮮度。

  如果裴夏沒有撒謊的話，那這件事就已經不單單是綁架案的問題了。

  唐善轉頭看了看沈銘，沈銘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聲張。

  裴夏還傻呆呆地描述著那天他拿到箱子時的場景，絲毫不知道自己周圍這幾個警察在想什麼。

  「大半夜黑燈瞎火的，我真以為是在運送什麼寶貝，結果讓我撿到個手指頭，太晦氣了。」

  既然裴夏說是從寫字樓步行出來遇到的倉庫，那一定就在他說的地址不遠的地方。

  唐善找了個藉口沒有回局裡，他把自己照到的照片合照發給了沈銘和副局長。事已至此，所有的信息幾乎已經證據確鑿，楚訟作為楚詒的堂姐，居然私下和裴夏勾結，要以虛假綁架案的方式向楚訟父母勒索六十萬贖金。

  而且楚訟還從頭到尾裝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好人，甚至還親自來找唐善報案。

  如果沒有徐惗的提示，或許唐善真的就找不到案件的答案，也就是說，裴夏和楚訟這個組合，在一定程度上近乎無敵。

  不過好在綁架案只是這幾個人之間的相互算計而已，並沒有真正威脅到楚詒的人身安全，這就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可是它的背後卻因為撿盒子這個事情變得不再那麼簡單。

  唐善快步走在雨里，雷聲依舊沒有停下來。

  經過一天一夜，地面上的積水已經沒過了他的腳腕，車輛也都擁堵在路上，這個世界仿佛一下子混亂了不少。

  唐善的腳踩在冰冷的雨水裡，他能感受到刺骨般的疼痛，心也像掉進了無底洞一般摸不到邊際，他不禁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他有預感，真正的黑暗似乎馬上就要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