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喊誰爸爸呢

  別問，問就是尷尬。

  這特麼的就是大型修羅場現場吧，救命，讓我先死一死。

  ——《SH》

  -

  全場陷入了一片寂靜，眾人都像是大腦徹底死了機，只能聽到胸腔內放大無數倍的沉重心跳聲。

  蘇渡剛喊完，總覺得這氣氛有些怪沉重的，不好意思地想抓抓頭髮，才反應過來自己回歸警隊新剃了頭，摸著還有些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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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女兒通紅的眼眶，笑容酸澀，稍稍比劃了一下二人之間的距離，慢慢弓下腰，抬起雙手，遲疑地，拍了兩下手掌。

  「啪」、「啪」，掌聲清脆又乾淨。

  是他們父女二人，最心照不宣的遊戲。

  這兩聲，仿佛直接把蘇葳蕤帶回了童年的那些夏天。

  那時候的蘇渡總喜歡抱小微生，舉高高又轉圈圈，逗得兩個人都開懷大笑。

  她會興沖沖地跑到五六米遠的地方，等待爸爸弓低身子拍兩下手掌當作發號施令，接著便跟找到家的小羊兒似的跑過去、猛地撲進爸爸懷裡。

  爸爸的懷抱總是寬闊又溫暖的，把她舉高過頭頂，倆人抵著額頭轉一圈，這麼個小遊戲能玩足足一個下午。

  小時候的小微生總以為時光很長，她會待在爸爸的懷抱里永遠不長大，陪爸爸一直玩這個遊戲。

  只可惜，事與願違。

  之後的很多年，她再也沒能像那天下午一樣，這樣暢快地在聽到爸爸的掌聲後立刻回頭奔向他了。

  直到今天，那隻迷路的小羊兒，才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蘇葳蕤再也忍不住眼眶的熱意，嗚咽出聲，抬起手抹掉了滾滾而落的淚珠，邁開步子，朝門口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奔去。

  那一瞬間，仿佛時光的流速都變慢了，四周只能聽見自己如雷的心跳。

  女兒撞進懷裡的瞬間，蘇渡輕輕「嘶」了一聲，掩蓋住自己身上的傷，笑著感嘆：「哎，微生長大咯，爸爸老了，抱不起來咯。」

  「爸你胡說，」這樣大好的日子，蘇葳蕤也不想哭壞了氣氛，慢慢把眼淚收了回去，聲音悶悶的，「我們說好的，等你老了，我要帶你環遊世界。」

  「豁喲，好喲，」蘇渡笑了，垂眸揉了揉女兒的腦袋，眼角發紅，「那爸爸等著我家姑娘啊。」

  蘇葳蕤沒再說話，閉了閉眼，只覺得胸口滿滿當當的，是前所未有的滿足。

  小微生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跟自己的爸爸見面了，未來也再不會虛無縹緲、危機繚繞。

  她和她愛的人，還有很長很長的時光。

  -

  「都杵在門口乾什麼呀，快先進來客廳，坐著再好好說話！」

  沈似卿站在一邊上，悄悄扭頭抹掉了淚，強打起笑意打破這沉重的氣氛，手上開始掐自己兒子的手臂：「你這孩子也是，不懂禮貌，趕快叫人啊。」

  時寒緩緩垂眸，脫力的手指微微捏緊那幾張沒送出去的紙巾，心口澀澀的，嗓音有些啞：「噯。」

  他能跟小姑娘感同身受。

  也真心地替她感到高興。

  時寒眉梢微揚，腦子裡開始自動想像蘇葳蕤笑起來的畫面，唇角也忍不住向上彎。

  ——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時寒發誓，他一定一定！不會在這時候！想什麼！別的東西！！！

  這一走神，導致了他說話完全沒過腦子，朝蘇渡稍稍鞠了個躬後，便開口下意識地喊：「爸爸好。」

  「喊了人就好，快——」

  誒？

  沈似卿剛想接過話茬，等那聲「爸爸好」在腦子裡轉了個九曲十八彎後，才打了個激靈，聲兒立馬沒了。

  等等？

  他喊誰爸爸呢？？

  沈似卿登時就凌亂了。

  等整棟別墅都安靜了下來，走神走到外太空的時寒才猛地回過神，慢慢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喊了啥。

  啊？

  啊這。

  啊這！！

  他他他他，剛剛，怎麼就把自己心底的那個稱呼喊！出來！了！呢！！！

  操。

  救命。

  SOS。

  時寒尷尬得腳底都要抓出四室一廳，僵硬地抬起頭，唇角的笑意還沒散呢，就對上了未來岳父笑眯眯的眼。

  不對，只是看起來笑眯眯的，時寒感覺自己都要被那眼神給殺了七百遍了。

  上次蘇渡來他家他就來干相親了，好傢夥，這一次直接上來喊爸爸，趁自己不在勾搭走了掌上明珠，擱誰誰不氣。

  蘇葳蕤當然也聽見了，心跳沒來由地加快，跟隱婚被父母抓包了似的，連忙想抬起頭來救場，又被蘇渡給按回去了。

  她從來沒聽見過她爸的語氣能這麼和和氣氣，但又跟溫柔刀似的凌遲人：

  「小寒，你喊誰爸爸呢？」

  「哈……哈哈，沒啥……」

  時寒乾笑了幾聲，剛想扯點什麼強行蓋過去，剛才一直沒動靜的別墅門外，又緩緩走進來了一個人。

  那人也穿著一身警服，走到了蘇渡身邊，交疊著手臂，沒這麼表情地看著時寒：「對啊，你喊誰爸爸呢？」

  沈似卿吸了口氣，驚道：「誒，孩子他爸，你怎麼也回來了啊？」

  時寒：「…………」

  蘇葳蕤：「…………」

  時寒覺得他的乾笑現在可以跟撒哈拉比幹了。

  蘇葳蕤徹底放棄掙扎，默默閉上眼睛，在她爸懷裡蔫兒吧唧地把頭換了個方向靠。

  操。

  神也救不了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