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微生啊

  被驚得說不出來話。

  應該算是開心吧，但又有種說不上來的難過。

  ——《SWR》

  -

  電視機屏幕上的導播員妝容精緻，顯示屏上是幾張警方提供的圖片。

  是倉庫里的一片狼藉與一地被抓捕的販.毒成員，還有……好幾攤被打了碼的血跡。

  

  「本次行動中，發生了許多值得記錄在『教科書』上的事跡。蘇某某（化名）身為臥底深入敵營十餘年，一路艱辛砥礪，為本次抓捕毒梟工作做出了巨大貢獻，由省公安廳授予其二等功榮譽；吳某某……」

  蘇葳蕤捂著嘴巴，盯著屏幕的杏眸漸漸漫上了熱意。

  餐桌邊的時寒和沈似卿也被這番動靜嚇到了，連忙跟過來客廳，詢問的話語還沒說出口，注意到了電視機上的內容後，喉嚨就哽住了。

  伴隨著導播員話語的，還有一段打了碼的視頻。

  無人機攝像頭的視覺有點晃，模糊處理了人臉，但蘇葳蕤仍然能一眼就認出那個背影。

  父親的背影，無論何時何地，腰杆永遠都是挺直的。

  有人被捆綁在了一張輪椅上，嗓音嘶啞又難聽：「這麼多年了……你泡在這裡這麼多年了……」

  「你能分得清，自己到底是心存正義的警察，還是早就被同化成了我們這些陰溝里的人嗎？」

  待聽見藍牙耳機里隊友的一聲「成了」，蘇渡俯身，微微湊近這個自己恨不得千刀萬剮的人，一字一頓地說：

  「這麼多年了，我的初心，從來沒有變過。」

  ——咔擦。

  視頻終止。

  導播員對緝毒分隊功勳的通報仍在繼續，但電視屏幕的另一頭，卻陷入了一片寂靜。

  新聞播報上的寥寥幾句話，旁人或許都只會當新奇事兒看完就忘，誰又會去了解，這幾句話下的藏的血與淚。

  蘇葳蕤滿腦子都是方才蘇渡身上的傷痕與那句「行動圓滿成功」，再也忍不住自己翻湧而出的淚意，嗚嗚地哭出聲來。

  她不敢想像在媒體的潤色之前，蘇渡和他的隊友們到底經歷了多少的難關，才得以根除這片區的勢力。

  說不清是擔心、心疼、抑或是慶幸，先前的什麼埋怨都煙消雲散了，滿腦子都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回來就好。

  能平安回來就好。

  以後，她的爸爸再也不用在刀尖上舔血了。

  時寒也被這氣氛感染得眼尾發紅，剛剛俯身往茶几上抽了幾張紙巾想幫小姑娘擦眼淚，就聽見了門口傳來的動靜——

  別墅大門被人打開，發出了「吱呀」輕響，在安靜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引人注意。

  握住門把手的那人停頓了好半晌，才慢慢把門推開，露出整個身體——

  蘇葳蕤如有所感似的心口一顫，轉身望向大門，不敢置信地對上了那人的眼。

  一時間，所有人都定住了。

  就像是做夢一樣的場景。

  這是蘇葳蕤第一次見，她的父親穿著正式又工整的警服正裝，站在自己的面前。

  身為臥底的他，幾乎每時每刻都要在敵人的視野里活動，別說是警服了，稍微一點兒風吹草動都能要了他的命。

  這一身警服被蘇渡穿得格外妥帖，二十幾年來身材都沒有走樣，反而沉澱出了更加成熟深沉的味道。

  衣袖上的肩章耀眼奪目，就像是他這輩子來遲的榮譽，雖遲、但從不會褪色。

  父女二人隔著客廳遙遙相望，他眼神閃爍，逆光站著的身影更顯挺拔，嘴唇顫動了半晌，終於輕聲開口：

  「……微生啊。」

  仿佛，融匯了這半生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