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對不起，我來遲了

  沒有想到當年那件事兒還有這麼一個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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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當時是這樣的，我無論如何都不會丟下她一個人跑去追冰淇淋車的。

  ——《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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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寒沿著清和街一路找下去，心口犯疼，竟然找著找著就走到了隔壁的那條商業街。

  雖然幾年過去這裡發展繁榮了不少，但他還是可以認出來——

  當年的他就是在這裡弄丟他的小姑娘的。

  時隔多年，很多細節都已經記不清楚了，時寒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當時那一位看不過眼跑來告訴他「小姑娘已經走了」的花店老闆娘。

  這條街的商鋪更迭了一代又一代，但出乎意料的是，這家花店一直經久不衰，離得很遠都能聞到撲鼻花香。

  隔著一道玻璃門，老闆娘正拎著水壺在悉心澆花。

  因為又回想起了那一段記憶，時寒經過店門前時，鬼使神差地敲開了玻璃門。

  或許有被記憶影響的因素，但最重要的原因是，這整一條街里只有這家店的窗戶是透明的，可以直觀地看到外面經過的人。

  「打擾一下，請問剛剛七點多的時候您有看到街上一位穿著鵝黃色連衣裙的女孩兒嗎？大概十八九歲。」

  少年喘著氣，額角布滿了細密的汗珠，神情是肉眼可見的焦急。

  曾經年輕的老闆娘如今眼角也染上了細紋，怔忪片刻後，立刻回想了一下，蹙眉道：「好像……沒有留意。」

  希望本就不大，時寒苦笑著說了一句謝謝。

  他在道完謝以後，腦子裡卻突然想到了什麼被自己忘掉的東西。

  ——還有清居苑。

  他驀然記起了那個小微生以前住的地方。

  時寒眼神一亮，心跳暫停了一拍，再次奪門而出。

  老闆娘徹底反應過來以後，眼前的少年已經匆匆忙忙地跑出去連影子也沒見著了，她想問他「要不要報警」也沒法兒問。

  她佇立在原地，失神了很久。

  來店裡問路問人的人不少，但老闆娘次次都會因此回想起八年前，自己做過的那一件虧心事兒。

  八年前的那一天，她走出了店外澆花，卻目睹了一場疑似綁架案。

  兩個凶神惡煞的大男人捂住了一個小姑娘的嘴巴將她帶走，小姑娘臉色猙獰，在拼命地掙扎，眼神一直瞟著她的方向，像是在求救。

  當時盛夏的大街上行人很少，只有老闆娘一個人看見了，險些叫出聲來。

  兩個男人發現了她，從口袋裡掏出好幾百塊錢塞到了她的手裡，帶著些威脅地說：

  「封口費，剛剛就當沒看見我們，要是有人過來找，你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的臉上帶著一道明目張胆的骷髏紋身和刀疤，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惹的人物。

  老闆娘形單影隻的，害怕惹到麻煩，只能昧著良心收下它，還騙了一個後來找夥伴的小男孩，也因此愧疚了好多好多年。

  她在無聲中低下頭，對著空氣低喃了一聲：「對不起。」

  可是，也早已經沒有用了。

  -

  時寒憑藉著自己模糊的記憶，找到清居苑的標牌，衝上了小微生曾經住的那一棟大樓。

  那間屋子的房門半開著，靜謐到連絲毫動靜都沒有，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快要破膛而出的心跳聲。

  近鄉情怯。

  時寒忽然就有點兒失去了踏進去的勇氣了。

  他慢慢緩過呼吸，輕手輕腳地推門走進去，徑直奔向小姑娘的房間，餘光捕捉到了那一抹明艷的鵝黃。

  當時寒轉頭，看到房間裡的那一幕時，險些要被那瞬間的心悸砸暈。

  他的小姑娘，他全世界最樂觀最燦爛的小姑娘，此時正抱著雙膝，蜷縮在堆滿雜物的角落裡，渾身都在小幅度地顫抖。

  她那一雙瀲灩杏眸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不哭不鬧，只是呆呆地望著前方，平靜空洞到讓人心慌。

  感受到了有人進來，蘇葳蕤緩緩抬眸，卻是再次被刺激得往後蜷縮，呼吸都有些發顫。

  時寒的喉嚨仿佛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似的凝澀不通，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酸痛，衝上前去蹲下，將小姑娘摟緊了懷裡。

  她渾身都在發抖，掙扎得也很厲害，淚腺後知後覺地開始運作，頃刻就染濕了他胸前的衣料。

  蘇葳蕤眼前只剩下了一片消散不去的濃霧，臉都埋進了少年的胸膛里，張開了嘴巴、卻無論如何也哭不出聲音來，過了很久才慢慢開口：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讓她全部都記起來。

  為什麼她的生活就是一場騙局。

  為什麼全世界都沒人告訴她真相，全都人在欺騙她。

  小姑娘的嗓音啞到了極致，悲怮又痛苦。

  她的腦子沒從記憶里緩過來，身體便下意識地攻擊闖入安全區的入侵者，雙手握成拳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時寒的身上，卻換來了他更深的擁抱。

  少年左手手指插進她柔軟的髮絲按定，右手摟住她的腰，力氣大得仿佛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想給予她最深的安全感。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遲了……」

  二人在昏暗的房間一隅里相擁，他的眼眶猩紅，心臟是能和她感同身受的痛苦，安撫地揉著女孩兒的長髮，嗓音低啞又顫抖：

  「寶貝兒別哭……我在這裡……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