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煙火的諾言

  這封信送到我手裡，經過的時間太長了，長到我都要忘記她了。

  哈哈哈哈，時寒你自欺欺人什麼啊。明明你就是死都不會忘記她，就算是獨角戲也在所不辭。

  ——《SH》

  信封的封口貼著一個小小的Q版奧特曼貼紙，經年過去，一邊已經失去粘性、隨風飄搖著。

  時寒顫抖著手，打開信封，抖落裡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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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張淺綠色的信紙，還有一小包琴弦。

  他將信封展開，一個簡單的動作卻緩慢得如負千鈞。

  女孩寫完封皮後，應該是覺得這麼歪歪扭扭的字很醜，於是寫信時出動了尺子，逐字逐句對著它寫好。

  她自以為萬無一失，殊不知自己每個字的下方因為頂著尺子勾劃，留下來的刻板線條尤其突出，欲蓋彌彰。

  怎麼還是這麼傻。

  時寒被逗樂了，眉宇間都寫滿笑意。

  「時寒哥哥：

  見字如晤。

  不知道這封信什麼時候才能寄出去，但那個時候，我應該已經跟媽媽回錦城的家了。

  在城南的生活的這幾個月，我過得很開心，雖然你看著凶凶的，但我知道你跟我一樣，心裡柔軟得像個小姑娘。

  你會保護我回家、會彈尤克里里幫助老爺爺、還被人叫作『寒爺』，頗有些上海灘神秘人的感覺呢，酷！

  你說過你最討厭英雄，但其實，你一直在做一個英雄會做的事啊（懲惡揚善，不是打架！），即使有時候不被人理解。就像我爸爸一樣，你也見過他的。

  悄悄告訴你，我爸爸很喜歡你呢，說你也是當英雄的料。怎麼樣，開心吧？

  真的很對不起，我不小心把你的琴弦剪斷了，我知道，就算我粘好了，它們也不能再發出聲音了。

  雖然你沒有怪我，但我還是我偷偷攢錢給你買了這些琴弦，希望你以後別再遇到我這種毛手毛腳的小女生了。

  你知道，小微生不會別的，但是最守承諾。即使隔岸天涯，我也會一直記著和寒哥哥在新年的煙火里許下的諾言的。

  小微生和寒哥哥是永遠的好朋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我們來年見啊，歡迎你去錦城找我玩，那裡有最美的雪景。

  執筆，

  微生。」

  這是一封遲了6年才送達的信，是稚氣未脫的女孩寫給好朋友的信，是小微生寫給寒哥哥的信，卻不是給16歲的時寒的信。

  什麼啊，寫得這麼不通順，都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時寒臉上的笑意卻掛不住了，眼眸緩慢移動，反覆將長信看過好幾遍。看到將字跡爛熟於心、看到認不出那些字的樣子、看到眼前一片模糊。

  還「最守承諾」、還「永遠的好朋友」、還「來年見」？

  那到底是為什麼，微生她一樣也沒有兌現。

  ……

  那一天是時寒最後一次跟微生在一起。

  時寒為了給她買冰淇淋，千叮萬囑讓她一個人乖乖站在街邊、千萬別走開，自己拼了命跑去追那輛冰淇淋車，買來她最喜歡的限定芒果冰淇淋。

  可當他回到原地時，卻看不到小姑娘的身影了。

  到底還是個11歲的孩子，時寒滿腔的愉悅盡數化為焦慮，急得快哭了出來。

  他沿著街找了一整天，冰淇淋被烈日曬化、粘膩的果汁流了滿手，但他沒功夫打理。

  最後還是周圍一個店鋪的老闆娘看不過眼，對時寒說，剛才街邊的小女孩跟他爸爸走了。

  他眼眶發紅，雙手緊緊握著拳，嘶啞著嗓音：「……那她沒有跟她爸爸說，要等一個人給她買冰淇淋嗎。」

  老闆娘頓了頓，掩去眼中的不忍：「沒有，她是笑著走的，很乾脆。」

  時寒咬著牙搖頭，轉身向街道的盡頭跑去，吼道：「我不信……我不信！」

  當時小寒爺腦中閃現的是，半年前，他和小微生在新年的煙花下拉手指的場景。

  女孩的聲音奶奶的：「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微生和寒哥哥是最好的朋友！」

  一大一小的兩隻拇指印在一起，蓋章生效、意味著承諾永世不變。

  這是孩子的世界裡最隆重的承諾，萬萬沒想到，是她先負了。

  幾天後，時寒不死心地去微生家樓下，卻被房東告知，她們一家什麼都沒拿，已經離開了。

  他去學校問老師，老師找著花名冊，遲疑道：「我們學校里……好像沒有叫微生的女孩兒。」

  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時寒再也找不到她了。

  真是個小騙子。

  小微生的謊話張口就來，還能妙語連珠地將一群傻子哄得樂此不彼、奉為圭臬。

  更可笑的是，時寒是裡面的領頭，是其中最為信任的那一個。

  可在失望慢慢變為絕望後，他清醒了，也再也不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