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來找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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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末。

  剛下了一整晚的雨，空氣中填滿了濕潤的氣息。晶瑩剔透的露珠還顫悠悠地懸掛在枝頭深綠色的葉片上，風一刮，就紛紛落在地上淺淺的小水窪里，濺起一陣清涼。

  「照顧好自己啊，有空就給家裡回個電話。」

  細碎的陽光透過明亮的窗子，斜斜地打在床沿，在木地板上灑下柔和的淺影。

  女人伸出布滿薄繭的手掌拍了拍一旁少女的肩，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舍。

  姜父雖然沒多說什麼話，但低頭，趁著母女倆說話期間，低頭給姜笑轉了幾千塊錢。

  「不夠再問爸要。」

  「爸，不用那麼多。」小姑娘手裡攥緊淡粉色的行李箱，語氣略帶埋怨，「生活費啥的不是都交了嘛，我自己零花錢也存了不少，根本用不上您這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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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學就要注意人際關係了，多打點打點交幾個好朋友，給自己吃點兒好的，你們女孩子買買衣服逛逛街。都要花錢，怎麼用不上。」

  姜父笑呵呵地安撫女兒。「再說，要是我不給你轉，你媽又回去念叨我了。」

  「你就儘管用，爸媽這兒不缺錢。」

  望著薑母朝姜父瞪視的眼神，姜笑不禁「噗嗤」笑出聲來，即將分開的愁緒也被沖淡了不少。

  她吸吸泛紅的鼻子，仰頭極力把那快掉下來的幾滴淚珠吞回去，小聲開口。

  「那你們一定好好照顧自己啊，爸你別太累，和媽媽每天要好好的。」

  「這孩子，假期就又見了，怎麼還像剛上幼兒園似的。」

  薑母伸手點點女兒的額頭，笑著接話。額上勾勒出的幾道細紋好像也隨著女人嘴角的淺淺笑意淡去了些許。

  「你放心，我和你爸好著呢！」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姜父薑母又皺眉囑咐了幾句，才相互挽著臂離開。

  隨著宿舍門輕輕關上，姜笑揉了揉發紅的眼圈兒，轉身環顧四周空蕩蕩的房間。

  完全陌生的空氣、陌生的陳設，還會遇到…陌生的人，卻是好像是她三年中，為之努力的理由。

  小姑娘愣了愣，輕嘆一口氣，走向床沿坐下，望著窗外的樹葉出神。

  她真的來了呀，S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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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季的黃昏，總是伴隨著火燒一樣的天際。

  那天，高一期末考結束。

  不少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們，背著書包，說說笑笑從大門口走出。一輛輛私家車早已停在校門外，旁邊站著三三兩兩翹首以盼的家長。

  「笑笑，考的咋樣啊？」 林聽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糖，三下兩下剝開淡粉色的包裝紙，草莓味兒的甜膩氣息瞬間瀰漫在兩人之間。

  「…啊…還好吧。」

  小姑娘輕輕開口，小鹿般水潤的眸子卻在不停的四處張望，一輛輛車飛馳而過，卻並沒有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眸子裡的黯色一閃而過。

  姜笑低下頭，白皙的指尖不由攢緊校服袖子，把略顯寬大的校服往身上裹了裹，暗嘆一口氣。

  「…喂，考的不好啊？」

  林聽總算注意到了閨蜜的不對勁兒，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又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個檸檬味兒的糖果，不由分說，塞到姜笑嘴裡。

  直到糖果酸澀的味道漫延口腔，姜笑才回過神來。舌尖輕輕觸碰糖衣，似乎還帶著微微的苦味兒。

  小姑娘眉頭緊皺，「怎麼這麼酸。」

  「…檸檬就是酸的啊。」 林聽有些摸不著頭腦。

  看見小姑娘聞聲後瞪圓眼睛，略有些呆滯的神情，林聽失笑，挽緊閨蜜的胳膊， 「怎麼啦？身體不舒服？」

  「沒…沒有。」 姜笑努力打起精神，朝好友釋放了一個甜甜的笑容。輕輕道：「就是今天考試有點兒累了。」

  「那就快點回家…」 林聽這才放下心來，但話還沒說完，便看到不遠處的身影，又是一愣。

  「笑笑，你家沈學長！」

  她激動地戳戳姜笑的手臂。

  「…啊？」

  姜笑怔愣，機械般的轉過身，兩個月沒見的男孩子，一如往常，穿著乾淨的白襯衫，插著黑色耳機，單腳跨在自行車上。

  看見姜笑後，他原本輕皺著的眉頭突然鬆開，唇角微微勾起，黑曜石般的眼睛，映著天際橘粉色霞光，深邃明亮。

  林聽拍拍姜笑的肩膀，一溜煙兒跑走。

  少女抬腿，一步步朝少年走去，步伐不由得輕快起來，快走近少年時，又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放慢了腳步，柔嫩的小臉上，霎時染上了淺淺紅暈，襯得那圓圓的杏眼越發清澈，霧蒙蒙的，如同含了一汪春水。

  「好久不見。」 少年獨有清冽的氣息像蘊了一陣薄荷風，徐徐的吹進耳邊。

  「好…好久不見。」

  姜笑突然間緊張起來，手腳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喲，沈矜，畢業了還來接你妹妹啊？」 幾個穿著運動服的體育生調笑著走過，懷裡抱著籃球，有一搭沒一搭的在地上拍著。

  「嗯。」 少年眉眼溫和，輕輕頷首。

  妹妹…

  姜笑乖乖的站在沈矜身後，嘴角依舊掛著淺淺笑意，小梨渦若隱若現。心裏面卻划過一絲不易察覺失落。

  也對…她和他的關係，大概也只能算的上是鄰居妹妹了吧。

  「走了。」 少年餘光掃了一眼還呆立在那兒的小姑娘，推起自行車，率先走開。

  姜笑暗自搖搖頭，努力甩出去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緒，小跑著跟上前。

  夕陽的餘溫漸漸在夜幕星河中隱去，月光如水，溫柔的籠罩著大地。

  兩人像往常一樣，話很少。一前一後的在路上走著。姜笑有很多話想問，比如，為什麼沈矜明明已經畢業了，還要來接她。再比如，他這兩個月，去了哪裡。

  但那些問題，在唇邊流連了幾瞬，終究吞回了肚子裡。

  回家的路，要是再長一些…就好了。

  姜笑想。

  兩人很快就回到了小區，等走到樓下時，兩人都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

  姜笑深吸了一口氣。

  「沈矜。」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少女略有些不安地攥緊校服外套下擺，低頭望著前面少年投在地上的修長黑影，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有事？」高大少年轉身，語氣依舊淡淡。夜晚柔柔的月，不甚明亮的幾點星，襯著那原本好看的眉眼越發深邃。

  「…你、你就要去S大了，是嗎？」像是默默鼓起全身所有勇氣，小姑娘仰起頭，輕聲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