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神明

  「可是…」

  「人在做，天在看的…」

  老村長抬眼望了望，「你們瞧，這天是不是有點灰？」

  

  村民們抬眼，眼裡是明亮的太陽和湛藍的天，完全不懂村長說的灰在哪裡。

  「村長，這天哪裡灰了？」

  他們不懂。

  「不是天灰了，是我們的心臟了。」老村長收回目光，腰彎的更低了，「回吧，黎家的事，我們別管了。」

  「村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那丫頭帶人來咱們村里大鬧一通，就這麼算了嘛？就算不說這個，之前她帶走了所有的糧食銀錢，導致我們村里餓死了那麼多人，這事兒也能算？」

  周驢媳婦越說越不服氣，她還念著那幾兩銀子的賠償呢，要是村長不同意，她自己也要去找黎家撕扯一番的！

  「大傢伙兒說是不是啊，一家至少也得賠個五兩銀子吧？」

  大家一時沒有出聲，有些時候，沉默就是一種默認。

  老村長嘆口氣，環視一周，，被視線掃到的人都不自覺的移開了眼，他臉上皺紋就更深了，「你們都是這樣想的？」

  還是沒人說話。

  場面靜了一瞬，這時，幾個人影急匆匆從家裡趕了過來，只一拉一扯就把圍著的人群撕開了個口子。

  「村長，放過阿靈吧，她不欠咱們的，是我們欠她，是我們欠她…」

  來人正是才得到消息的周糧一家和田氏一家，開口的是田氏。

  「村裡的禍事真的不怪她，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看在村裡的學堂雞場上，咱們好聚好散不成嗎？」

  她以為大家拿著農具聚在一起是要去和阿靈干架，嚇得臉上淚水漣漣，而周糧看的更清楚，只捏緊了拳頭，沒有開口。

  老村長搖搖頭：「田氏你別說了，我們不回去找她麻煩的。」

  「這怎麼行！」周大驢媳婦兒像被掐住脖子的大公雞，一下尖叫起來。

  「閉嘴！」

  老村長一聲暴喝，動了怒氣：「我說不行就是不行，誰敢去我就不認他是周家村人！」

  「舉頭三尺有神明，咱們做的那些事老天爺都看的一清二楚的，你們怎麼就想不明白呢，這北地這麼大，離邊關近的村子多了去了，為何就咱們村進了流兵？窮的吃不起飯的也大有人在，為何就我們周圍上山做了匪，還就襲擊了我們周家村？」

  「一次二次是巧合，那所有的事都被我們挨上了，那還是巧合嗎，是老天爺在懲罰我們呢，你們要去就去，去了就別再回來了，就算阿靈帶的人不把你們打死，也會有其他人被老天爺指示著來動手的，不怕死的就去！」

  他一口氣說完所有的話，不再看周圍人的表情，拄著竹竿就要走，圍著的人下意識給他讓了條路。

  瞧著老村長的背影越走越遠，留下的人糾結了：「那我們還去嗎？」

  不去好像是有些不甘心，去了可又怕老村長說的都是真的，畢竟那些難真的就只有周家村遭受了，其餘村子一個沒挨著。

  每個人都在思考，錢和命到底哪個更重要。

  過了半響，一個四十來歲漢子扛起鋤頭回到田裡，「我家上有老下有小，雖不說吃香喝辣，但總能衣食無憂的，這等熱鬧我就不摻和了，比起能不能得到的賠償，還是家裡人的命更重要，你們忙，我繼續鬆土了，改明兒還得把花生點上呢。」

  對啊，地里還有活呢。

  一大半的人心生動搖，慢慢回到了地里勞作。

  剩下的小半人面面相覷，去，還是不去。

  還有，老天爺算帳是按領頭的算嗎，那誰來起頭呢？

  周驢媳婦都快氣死了，這一個個還是大男人呢，竟然膽小成這個樣子。

  「去不去，快帶頭呀！」

  聽她這麼說，本來還在動搖的人突然就下定決心了。

  去個屁！

  跟著這婆娘走，活的也能完成死的，散了散了。

  頃刻間，圍觀的人散了個一乾二淨。

  周糧也準備離開去山坡那幫忙，田氏連忙跟上，誰都沒看一眼跳腳的周驢媳婦。

  她獨自跳了一會兒，又罵了幾句，見實在沒有人理她，自己又不敢獨自去那邊，最後只得灰溜溜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