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村裡的決定

  晌午剛過，老村長挨家敲響了門。

  各家主事的男人都聚集在了村裡的曬麥場，大家疑惑的看著抽著旱菸的村長，不明白為什麼要把大家聚在一起，春種累著呢，大家都想好好睡個午覺。

  老村長慢慢吸著煙又慢慢吐出來，黑瘦的臉在煙後看的不甚分明，但眾人也不敢催促。

  如此反覆幾次後才聽得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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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叫大家過來是有事兒商量，」他在石頭上把煙磕滅，慢慢道，「黎家娃兒們可憐，這么小就沒有了爹娘，最大的阿靈也不過才七歲，咱們還是要伸手幫一把。」

  底下的男人們交換了個眼神，誰都摸不准村長的意思，一時沒有人開口。

  「人，不能忘恩，你們一個個要摸著良心想想，要不是去年黎家心善拿出了不少糧食分給大家，你們能活到現在嗎？」老村長眼神掃過幾家面露不願的人，「周大虎家的上山剝樹皮摔斷了腿，是誰拿出方子給你治的?周圓你媳婦兒兒子都要餓死了，是誰給你一捧米救活家人的…」

  他一一點出受過黎家幫忙的人，剛才那幾個不滿的人不由得臉臊的通紅。

  一個男人摸著頭站了出來，他是受恩惠最多的那家，「村長，咱們周家村就沒有忘恩的白眼狼，要怎麼做，你說！」

  「對對對，村長你說吧，要怎麼幫。」

  「黎家是好人，現在他們有難了，咱們該幫的。」

  「…」

  村民們紛紛表示願意，沒人願意扣上白眼狼的帽子。

  老村長滿意的點點頭道：「我知道大家日子都不好過，要是讓大家養四個孩子確實不好辦，我想把靠近黎家房子的那塊地劃給黎長楊，孩子們現在還種不得地，但是好歹種些菜吃還是可以的。」

  村裡的地形大家都熟，村長一提大家就想到了，那塊地不過幾分大小，算不得好地，所以紛紛應是。

  「還有，小孩子也不會種地，咱村里輪流給他家種。」

  「也別想著孩子小好騙，一個個就想欺上門去占便宜，我老周頭話放在這兒，誰敢去騙錢騙物的，我，我立刻開了祠堂把他分出去！」

  這年頭宗族大於天，黎朗也是因為宗族的壓力才以身過毒救的世子，險些就命喪當場。

  而宗族迫於二皇子的壓力，只是對外隨意發話說有人暗害世子，一個正五品的院正就此被逐京都，可見宗族對人的把控之嚴，族規凌駕在律法之上。

  老村長這麼說便是鐵了心要護住黎家的了，有幾個心裡有小盤算的立即打消了念頭。

  話畢，眾人散去，第一波被安排上的幾個漢子乖乖回家拿鋤頭，今天就要把地翻出來，好在地小，大家也都是種地老把式了，這點累還不放在眼裡。

  這邊討論出了章程，而黎家一屋子小孩兒正偎在一起睡得香甜，對此事一無所知。

  等黎青靈睡醒了出門挖野菜，才發現自家外面的荒地被開了出來，剛翻的泥土顏色發黃黃黑黑的不太均勻，空氣瀰漫著土腥味。

  「周圓叔，你們這是幹啥呢？」黎青靈疑惑的問，周圓家地還挺多的，不是災年養活一家絕無問題，不至於還要特意開荒吧。

  周圓性子憨厚，聞言便道：「村長讓我們開塊地給你種菜，怕你家沒有菜吃。」

  黎青靈怎麼也沒有想到是給她家開的地，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周圍的婦人見她模樣可愛，都善意的笑了起來，「阿靈快看，以後你家也有地了，等阿楊長大了還能分永業田呢。」

  她再懂事也不過是個七歲的孩子，被村民們一感動眼睛一下通紅。

  孟氏瞧著心酸，忙攬過她哄，「災年都過去了還怕什麼，以後日子會越過越好的，有事兒大家都會幫把手的。」

  感受到孟氏溫暖的懷抱，黎青靈心裡軟成一片，哽咽道：「謝謝叔叔伯伯嬸嬸們了，我，我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說著就要給大家鞠躬。

  大家忙阻止她，黎家也幫過他們，這只不過是開塊地出來，不算什麼的。

  村民們很快把菜種也撒下去了，招呼著自家媳婦兒離開，黎青靈再三感謝，直到看不見他們的背影了才轉身回屋。

  屋裡黎長楊照看著雙胞胎，屋外的晾衣繩上曬著孟氏搓好的尿布。

  黎青靈把臉上的淚水擦乾淨，露出了笑容。

  「阿楊，咱們晚上吃兔肉吧。」

  聽著屋裡穿出的歡呼聲，她笑的更開心了。

  兔肉如果是讓娘親來做的話，一定會用紅燒的，做出來油亮亮香噴噴的，一家人可以就著兔肉吃兩碗飯。

  而她自己做，只能用燉的方式了，一隻看起來還挺肥的兔子被她一頓亂收拾後，只有原來一半大。

  兔肉洗淨後擺在案板上，黎青靈用手隔空比劃了下，還是放棄了把兔肉切小的想法，只能把整個兔子放在水裡燉。

  鍋里放了一小塊姜，還有一點點鹽，鹽稅一向很高，導致市面上的鹽越來越貴，大家都捨不得放。

  天色漸黑，灶屋裡的兔肉湯咕嚕咕嚕的冒著泡泡，濃濃的香氣席捲了整個院子。

  聞著濃濃的肉香，黎青靈不免吞了吞口水，她已經好久沒有吃過肉了。

  待肉一熟，她小心翼翼把兔肉盛進盆里，想了想又往鍋里撒了一把野菜，金黃的湯汁里綠色翻滾，看起來就很好喝。

  湯水就用兩個粗陶碗盛了，剩下的留在鍋里保溫。

  黎青靈端著飯菜走進主屋，看見弟弟在屋裡哄著雙胞胎玩，就喊他過來吃飯。

  雙胞胎剛喝過米湯正是精神的時候，小嘴巴吐著小泡泡，嘰里咕嚕的發出聽不懂的聲音，眼睛還不大睜的開，不過依稀可以看出阮氏眉眼的痕跡。

  姐弟倆就著昏黃的油燈吃肉喝湯，偶爾說說話或者逗一下還不能吃輔食的雙胞胎，夜風漸起，屋外的樹葉嘩啦啦作響，而屋裡卻一室溫暖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