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老范的追求
2024-05-23 21:04:49
作者: 凡秀
在這個年代,夜晚作戰技術含量很高,夜晚攻城難度更高,其目的除了小規模的滲透,就只有虛張聲勢的疲憊守軍了。
木子經歷過夜襲戰,知道它的難度和兇險,環州軍民也經歷過,開戰頭一天被摸上了城頭,楊將軍因此戰死。
針對夜襲,木子做了一些布置,除了布置了更多明崗暗哨,還在城頭外面拉了許多拴著鈴鐺的繩子,這樣西夏人爬城牆的時候就會發出聲音示警。
迷迷糊糊坐起來,木子迅速驚醒過來,西夏人夜襲了!
「今夜誰值守?怎麼沒聽到喊殺聲?西夏人兵力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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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上皮甲走出來,急匆匆的問道。
翻身上馬趕往城牆,報信的都頭緊緊跟隨,「木帥,賊人沒爬梯子,狗日的在挖城牆」。
木子一愣,「他們挖你們就看著?砸呀」。
挖城牆是攻城的常用手段,沒有大型攻城器械爬梯子很危險,現在的城牆通常都是夯土外面包磚,有些大城要塞則會用條石,裡面一樣是夯土。
可無論是磚包土還是石包土,無論你夯土砸的再結實都架不住刨,你不管他肯定不行。
那都頭焦急道:「砸了,狗日的學乖了,砸不到,木帥看看就知道了」。
木子匆匆趕到城頭,城牆上已經擠滿了人,都在團團轉著叫罵,下面則一片吭哧吭哧的挖土聲。
守城夜晚是不能舉火的,很簡單,外面一片漆黑,你城頭點上火把,那就是弓弩手的活靶子。
走到近前,眾人都安靜下來看著他,城下的挖土聲更加清晰,只隔著兩丈遠,夜晚又沒有雜音,仔細聽甚至能聽到喘粗氣的聲音。
韓慶道:「木帥小心,外面有弓弩手」。
木子問道:「怎麼回事?」。
韓慶道:「木帥一看便知」。
二人來到馬面牆上,馬面就是城牆的突出部,直線城牆防守是有死角的,隔一段距離修一塊突出部,這樣能形成交叉火力,這是智慧。
城頭的人丟下一支火把,趁著火光,木子終於知道怎麼回事了。
城牆根那裡竟然擺了一溜帳篷一樣的東西,結構很簡單,生牛皮蒙的頂,用木頭頂起來,隱約看過去用的木料不細,更意外的是竟然是尖頂的,而西夏人就在下面拼命挖。
這玩意兒箭矢射不透,石頭砸上去會被卸力然後滾下來,除非你弄來巨石,否則還真不好辦。
守城巨石不好用,因為太重了不好丟,可這一時間去哪找?再說你找少了也沒用。
有人又試著丟了幾塊石頭,毫不意外的被牛皮棚子彈開,根本沒效果,眾人更加心焦。
韓慶咬牙道:「木帥,俺帶弟兄們出去殺一陣吧」。
木子罵道:「蠢貨,外面黑燈瞎火的你知道埋伏著多少人?出去了還回得來嗎?」。
「可……總不能由得他們挖吧……」。
城牆很厚,夯土很結實,可再厚再結實也架不住刨,從馬面垛口看過去,牛皮棚子下最前面的人已經在城牆下面了,按這進度今天就能挖進去一半,夯土挖空明天或許就會塌下來。
果然,只要鋤頭舞得好,沒有牆角挖不倒。
剛走下城頭,正好遇到聞訊而來的老范和老尹,倆老頭兒鬍子拉碴眼珠子熬的通紅,滿臉焦急。
拉著倆老頭兒找地方坐下,木子笑道:「半夜三更的我來一趟就行了,你二老就別跟著上火了」。
一臉從容的主帥讓所有人迅速安定下來,老尹滿臉欣喜的問道:「木帥,可是已有良策?」。
木子微微點頭,嘆道:「倒是有個辦法,只是有傷天和啊……」。
眾人一愣,皆一副牙疼的表情。
大哥,這打仗呢,你能不能嚴肅點兒?
老尹忍不住,只得附和一句,「木帥,金剛伏魔亦是佛家慈悲,還是超度了他們吧」。
有了台階的老木滿臉慈祥的道:「也有道理……韓慶!」。
「末將在!」。
「去多尋引火之物聚於城頭,火油也拿一些」。
「遵命!」。
韓慶招呼壯丁去了,倆老頭兒興奮的如同孩子。
老木嘆道:「此計甚毒,吾本不想用……」。
老尹忙接話道:「怪我怪我,若是佛祖怪罪,都應在我身上,絕不連累木帥」。
三人放聲大笑。
最近沒下雨,天乾物燥的人也容易上火。
丑時三刻的時候環州城下燃起了熊熊大火照亮了夜空,悽厲的慘叫聲讓人毛骨悚然,一股焦香和惡臭混合的氣味令人作嘔。
老尹和老范這兩個老變態高興的手舞足蹈,看的老木搖頭不已。
對這種修羅場面如此熱衷,還算聖人門徒嗎?唉……
一場大火一直燒到第二天中午,最後整個城下所有的東西都在燒,發出滋滋的聲音……
終於熄滅了,還順便清理了城下的屍體,最近味兒越來越大了,燒一下好多了。
單論人數其實損失並不大,但剛被毀了石砲,晚上又被一把火燒的悽慘,對西夏人的士氣打擊巨大,一眼看不到邊的營地里明顯沉悶了。
木子知道,最危險的時候要到了。
「元昊的兵力損失並不大,現在攻城受挫,知道我在城裡了,恐怕要急了」,說到這裡無奈的搖了搖頭。
城裡的憨貨們飄了,站在城頭上大喊木帥木帥,元昊就是再傻也知道他在城裡了。
擁有著絕對優勢兵力,攻城受挫士氣大跌,而且時間並不在元昊那邊,耗下去他自己都受不了,所以必然要改變戰略了。
老尹和老范凝重的點點頭,到現在為止元昊並未正式出招,他的精銳部隊基本都沒動用,現在局勢漸漸清晰了,他不可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木帥以為應如何?老朽等任木帥調遣」。
看著老范的目光,木子大為欽佩。
無論資歷,聲望,官職,老范都是不容置疑的西北第一人,但他依然主動說了這句話,沒有超人的胸襟氣度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木子道:「范相,某何德何能敢調動相公,自然是以相公為首的」。
老范淡然擺擺手道:「老朽在朝中勉強算是知兵,但與木帥比相去甚遠,老朽深知之,木帥只管做事,若事有不協,老朽一人擔之」。
看木子還要推辭,老范又道:「木帥!此乃國事!」。
老范的出身有些坎坷,祖上也做過官,勉強算官宦人家,兩歲喪父,娘倆活不下去了隨母親改嫁到山東,改名朱說,但養父對他不錯,直到青年時才知道身世。
而後發奮讀書科舉入仕,直到母親去世才改回原姓認祖歸宗。
坎坷的人生經歷打磨了老范,他從小立志報國,以天下為己任,無論道德人品還是為官為政都為世人所稱道,無人不服。
朝廷能把最重要的西北交給他全權處理,足以證明君臣對他的信任。
狄青只是個配軍,現在做到了樞密使,除了狄青自己爭氣,可以說是老范一手提拔推動的,在這個文人一統江湖的世界裡是如此另類。
只要大宋能強盛安穩,老范不介意做任何事,不介意犧牲自己的任何東西,包括生命,所以他死死待在環州哪都不去。
放權給木子需要大胸襟,因為老范認為指揮打仗他更合適,沒有絲毫考慮過權利。
甘願背黑鍋是為國惜才,自己已然老朽,對國家沒有大用處了,木子還年輕,若是戰事不利,只要大將還在就有翻盤的機會。
至於個人得失,小事爾。
木子沉吟許久,慢慢開口道:「范相,我要離開環州,需借相公官印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