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直學士
2024-05-23 21:03:41
作者: 凡秀
狄青口稱木哥向木子施禮,抬起頭時竟然眼含熱淚,木子沒搭話而是上前擁著他向里走,一直把他推進兩人以前常喝酒的屋裡,等所有人都出去了,才笑道:「你一個相公,竟然要哭鼻子?」。
狄青是當世名將,是軍方第一人,是大宋樞相,在所有人面前他都是高傲的,唯有在木子面前,他覺得自己像個孩子。
朝廷文臣容不下他,沒完沒了的彈劾,有個正當理由也行,沒有,就是直接了當的詆毀他,捕風捉影的冤枉他,有的甚至理由都懶得想,就直說讓他滾出朝堂……
這讓他憋的發瘋,為什麼?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所有人都容不下我?
沒用!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仿佛都是錯的,什麼都不做也是錯的,說白了吧,只要他存在,只要他站在那裡就是錯的。
他無數次想過棄官而去,不再受這個窩囊氣,可自己放不下胸中報負,衛青霍去病是他的偶像,不教胡馬度陰山是他的理想,現在黯然離開算什麼?逃兵嗎?
離開了,怎麼對得起陛下信任,怎麼對得起木哥的期望和幫助,怎麼對得起為編練禁軍熬過來的日日夜夜?
在最彷徨無助的時候,收到了木子的信,守得雲開見月明,木哥告訴他忍耐。
陛下也收到了木哥的信,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老趙親筆寫下條幅,讓人裝裱好了掛在御書房的牆壁上,第二天罕見的在垂拱殿發了火,:狄青到底做了什麼錯事,讓你們一個個容不下他?難道你們只能容得下進士嗎?他為大宋出生入死,歷經幾十場戰陣,還不足以證明其忠誠嗎?
在滿朝大臣錯愕的神色中,高家曹家石家紛紛出班力挺狄青,說狄樞密於國有功,並無過錯,朝廷不能無故罷黜大臣,會使將士心冷……
狄青知道他們為什麼轉變態度,所以今天他看到木子笑容的時候,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差一點潸然淚下。
聽到木子調侃,狄青道:「木哥,我想吃火鍋子,想吃你調的蘸料」。
顧良端來火鍋子,低聲道:「木哥,曹家高家和石家的人都來了,還有商會的人,還有一些官員和軍中的人」。
木子調著蘸料頭也不回道:「給他們準備點吃喝,讓他們吃完了滾蛋」。
這幫人很不厚道,有好處的時候一擁而上,狄青被欺負的時候躲的老遠,難道不知道他是老子兄弟嗎?還要老子寫了信才出面說了兩句話,這種鼠目寸光的貨色值得我拋下兄弟去陪?扯淡!
有情有義的木都頭決定要陪兄弟,不過很快他就後悔了,狄青三十多的大老爺們兒吃著吃著竟然真的開始哭上了,難道本都頭調個蘸料好吃到這種地步了?
一個大男人邊吃邊哭,哭的肝腸寸斷我見猶憐,老木不由心中大恨,最討厭這種長得好看的,還有這種哭也哭的好看的,特別是比我好看的。
有的人喝著喝著就睡了,有的人哭著哭著就睡了,比如狄樞密……
木子看著他搖搖頭,自顧自的慢慢吃著煮好的白菜,狄青真的不適合朝堂,頂著配軍的金印卻沒有賊配軍的厚臉皮,他在努力低調,骨子裡的傲氣卻無時無刻不在煎熬著他。
他不屬於這裡,應該屬於血與火的戰場。
狄青睡的很沉,眉頭已經完全舒展開,或許只有在這裡他才能放鬆下來吧。
木子吃的很慢,顧良輕手輕腳的進來道:「木哥,宮裡來了旨意」。
擺擺手讓他出去,依舊在慢慢吃著,直到覺得再也吃不下了,才慢慢走了出去。
寶文閣直學士,兵部左侍郎,以及一大堆這個使那個郎的虛銜,這就是木大人的新官職。
躲在偏房的各胖子及商會的人一片吸氣聲,誰都沒想到,就在木子剛到牛家村的前後腳,他正式升入了五品大員行列。
寶文閣是新閣,但也畢竟是閣,直學士這個名頭不是隨便誰都給的,它代表著滿朝文武對木大人文采的肯定。
一篇三字經讓世人第一次正視老木的文采,一首元夕詞讓世人第一次知道木都頭竟然還有這一手,當他的身世被傳開,所有人都釋懷了,穆修那是成名已久的天才大儒,養出的兒子自然差不了。
給皇帝的那首詩已經傳開,被許多人拿來掛到書房自省其身,所以當有人提出應該給木大人館閣之職的時候,竟然沒人反對。
至於兵部左侍郎那就很簡單了,明擺著是個過渡職位,其作用只是方便下一步操作而已。
比如,如果西夏人寇邊,朝廷可以把他安排到合適的地方去,如果西夏人不寇邊,朝廷可以平級調動到別的位置,或者讓他在這個位置待到死,相公們這一手玩的很溜。
任真把聖旨捧給木子,諂媚的笑著道:「木爺,恭喜恭喜,乾爹托我給您老帶好」。
木子點頭道:「跟我來書房,有事問你」,說罷當先走了。
跟在他身後的任真幾乎要跳起來,這是一個天大的機會,木爺終於用到我了。
人不怕被人利用,人最怕的是沒人利用,如果沒人用你只能證明你沒價值,而沒價值的人通常混的都不好……
任真緊緊抓住了機會,把宮裡他知道的所有事都說了出來,只要木子問的,只要他知道的或者聽說過的都說了出來,沒有一絲隱瞞。
木子微微點頭,「你先回去吧,回去跟任財說,讓他有空了來一趟」。
任真小心的行禮道:「奴婢先回去了」。
木子擺手道:「走到前院去猴子那一趟,就說我讓你去的」。
任真忙堆笑道:「木爺太見外了,奴婢是個什麼身份……」。
顧良走進來道:「木哥,二姑娘回來了」。
話音未落,院子裡傳來朱靈兒的聲音,「我哥在哪屋?柔兒在呢,哎喲,一年多沒見越來越俊了……」。
每當到了這裡,靈兒的聲音都會變得格外跳脫,絲毫沒有宮裡貴妃娘娘的端莊,她真的認為這裡是自己的娘家。
木子走出屋子迎接妹子的時候任真低著頭走向前院,告訴侯管家木爺讓我來找你,猴子什麼都沒說,只是讓人把一個小箱子放到了他懷裡。
回城的馬車上任真壓住心跳小心的打開了箱子又迅速合上,黃燦燦的光讓他一陣頭暈目眩……
這箱金子很快又到了任大總管的桌上,任守忠不動聲色的問道:「木哥說什麼了?」。
任真小心的道:「爹,木爺說讓你有閒了去一趟牛家村,沒說別的」。
任守忠的手指輕輕在盒子上點著,「怎麼說的?」。
任真想了一下,學著木子的樣子道:「回去跟任財說,讓他有空了來一趟」,竟然連聲調都學了個七八成。
任守忠迅速放鬆下來,臉上綻開笑意,拍著盒子道:「既是木哥賞你的就拿著用吧,明天我去牛家村一趟,你收拾收拾跟著官家伺候著,驚醒著點兒,別給我丟人!」。
任真大喜,忙跪倒外地磕頭道:「謝謝爹,謝謝爹……」。
能跟在皇帝身邊伺候的好處不需多說,任守忠這是在給他天大機會,從默默無聞的小宦官到呼風喚雨的大太監,他們的起點無一不是從接近貴人開始的。
任真歡天喜地的走了,那盒金子自然還在桌上,任守忠背著手溜達著走向御書房,他要去請假,而官家必然會答應。
木哥的話說的很清楚,回去了跟任財說,讓他有空了來一趟,請注意重點,重點就是稱呼。
任財這個名字很久沒人叫了,因為官家以前的伴當叫守忠,官家叫習慣了,所以讓他改名叫任守忠。
宮裡叫什麼名字不重要,叫阿貓阿狗都行,只要主子喜歡。
木哥叫一聲任財,代表的是他認可那個曾經的小宦官,代表他念舊情。
從木子從廣南跑回來報仇直到現在,二人都基本沒來往,趨吉避凶是人的本性,木子衝冠一怒為紅顏犯了死罪,任守忠也在忙著和他撇清關係。
直到後來事情有了轉機,任守忠偷偷吩咐了幾句,讓在場的幾個宦官說高進殺人,雖然沒起到決定性作用,但也算是幫了一點小忙。
木子脫困後再沒找他,任守忠知道自己在關鍵時候的退縮讓木哥不想和他來往了。
但是現在,就在木哥回到東京的當天,就在他升為五品大員的當天,又對他伸出了橄欖枝,這令任守忠喜出望外。
現在,多少有點見識的人都知道了,木子的崛起已經不可避免了,打壓都不行了。
木氏徹底送給了陛下,無論如何老趙都要有所回報,還有日益穩固的太子趙曦,天下第一強軍青龍軍……
本來政事堂的相公們硬著頭皮把他壓了一壓,結果現在西北局勢緊張了,這時候,舍我木哥其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