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硬氣
2024-05-23 21:03:25
作者: 凡秀
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八月底,秋意漸濃,大宋官家趙禎正在練字。
這個可憐的中年人平生憋屈事兒不少,愛好不多,寫字是其中之一,當然了,練字這事兒的關鍵不在於非要寫的多好,關鍵是意境和陶冶情操,修身養性。
這麼說你明白了吧?意思就是沒天分,練的挺勤,水平呵呵,人老趙好歹是皇帝,要給他留些臉面。
「木子這首詞寫的好,愁緒婉約,沒想到他竟有如此細膩性情,我看這首詞八成是思念清清所做」。
老趙歪頭看了一眼皇后,哼了一聲道:「堂堂男兒,當志在四方,在那傷春悲秋放不下兒女私情,怎麼能治國平天下?」。
他有理由沒好氣,憑啥思念清清?為什麼不能思念阿姐?
曹皇后瞥了他一眼,沒跟他一般見識。
把木子關於編練兵馬的奏摺交給狄青,又送出去今年結業的八百多名軍校學子,最近清閒了一下,老趙難得休息,曹皇后猶豫再三沒打擊他,讓他嘚瑟一下吧。
趙禎給木子去了密旨,詢問他編練各處兵馬的意見,木子給寫了一道奏摺,編練兵馬絕不能停,一旦停下再提起來開始就不知道哪年哪月了,但鑑於目前朝廷沒有餘力,所以他建議可以放緩,一個路一個路的來,這樣民間能慢慢適應,朝廷也有餘力。
老趙把奏摺交給新任知樞密院事狄青,狄青和參謀院的大佬商量後拿出一個章程,大概就是從東京周邊向外輻射,最後編練西北和北方邊軍,整個過程大約要持續七八年,老趙同政事堂的相公們商量後已經同意了。
今年軍校學子已經分別派往軍中,他們要先擔任都頭,幾個月後便會提為營指揮使或虞候,急了一些,沒辦法,時間緊迫,不能讓整個禁軍都是青龍軍的人帶著,還是自己的學生穩妥值得信任。
想起那些昂揚少年,老趙不禁嘴角上揚,都是人才啊,都是我的學生,少年人才有衝勁,才思想單純,他們只想著精忠報國效忠皇帝,這就是他最需要的。
人心情好的時候做什麼事都發揮的好,老趙覺得今天這字寫的比以前大有長進,一幅字快寫完了,正要炫耀一下,外面「砰!」的一聲巨響,手一抖,又寫廢了……
兩條眉毛擰到一起,老趙丟下筆道:「這像什麼樣子!整個宮裡都不得安寧」。
曹皇后受不了了,真看不上他這做派,吩咐道:「叫他們倆過來」。
時間不長,太子和他的結拜兄弟狗娃來了,一身土加上兩人被熏的烏黑的臉,任誰都不敢相信這就是當今太子殿下。
老趙沉吟半天,說道:「這個……艦隊帶來些海外的果子,去洗一些來給曦兒和狗娃吃」。
皇后以掌撫額……
兒子沒來你氣哼哼的,人叫來了你又裝好人了,你倒是管啊。
兩個少年狼吞虎咽的吃水果,老趙只是笑眯眯的點頭,哪還顧得上責備。
皇后畢竟是後宮之主,還是要管事的,遂開口道:「曦兒,後宮乃皇家府邸,不能耍的太野,那大炮仗以後別放了」。
趙曦一笑露出兩行白牙,「大娘娘,那不是炮仗,是手雷」。
曹後笑道:「什麼手雷,分明就是大炮仗」。
小曦道:「是手雷,我按舅舅的辦法做的,不過還沒制好,等制的好了,一個手雷就能把房子炸塌了」。
老趙嚇了一跳,忙道:「誰教的都不許再弄了,傷到人就不好了」。
小曦道:「我舅舅說手雷乃軍國利器,以後必定能在沙場大放異彩,只是我做的藥力不夠,聽說格格妹妹做的最好,我要多加試驗,總要不弱於她才好」。
老趙心裡一動,以前狄青曾說過這件事,還吵著要建火藥院,最後不了了之了,聽小曦的意思真的有門兒,難道真能做出軍中利器?
「做倒是可以,只是曦兒身份貴重,乃是國之儲君,不能犯險,再說這後宮之內也不能做此兇險之物」。
「爹爹,那我在太子府做吧,若能有所成,軍中必能添一利器」。
老趙猶豫半天,囑咐道:「還是找些匠人來做,離得遠些,別傷到了」。
小曦高興的道:「多謝爹爹,我走了」,說罷顧不上吃果子,拉起狗娃就跑了,看來是等不及要去太子府建作坊了。
看著兩個小子跑遠,曹皇后無語的看著老趙,「官家就是這麼管的?」。
老趙尷尬的笑笑,「曦兒對這些喜歡,所以……」。
沒辦法,萬頃地里一根苗兒,老趙對趙曦這個唯一的兒子真是寵的沒邊兒了。
年歲漸長,大臣們說太子殿下該開府建牙了,老趙就命人在皇宮附近給挑了座大府邸,花了無數財貨收拾好了,他又不捨得兒子去住了,結果現在趙曦仍然住在宮裡。
這還不算,小曦現在頭銜可不少,兼任開封府尹,還兼任軍校副山長,還特意囑咐奏摺抄一份給他,讓他學著處理國事……
他在不遺餘力的給兒子鋪路,恨不得兒子能一天長大登基,他好退休做太上皇,這可不是別人猜的,這是老趙自己當眾說的。
曹後道:「官家像他這般大的時候都登基了,曦兒這還每天瘋玩呢,還是要約束一下的」。
老趙笑道:「人無再少年啊,讓曦兒再耍個一年半載的吧,慢慢學」。
這是件很矛盾的事,他希望兒子能快點長大,又希望兒子能有快樂的童年。
老趙自己童年悽慘,所以更想讓兒子多玩幾年,對他越發縱容了。
曹後嘆道:「若是曦兒能像木家的格格那般就好了」。
老趙吧唧一下嘴,不得不點頭承認別人家的孩子優秀。
時間久了,木氏許多事也傳開了,木氏已經是格格主事,行事老辣周密,各處無人不服。
包括讓他欣喜若狂的木氏把三成份子獻給皇家,決策也來自于格格,這令許多人敬佩不已。
老趙對那個小女娃的格局魄力深感震驚,同時又想起了靈兒一直掛念的那件事,或許那真的是個好主意。
雖說木子對靈兒和小曦是真當妹妹和外甥,可畢竟不是親的,若是能來個親上加親外甥變女婿那就穩妥了。
正要跟曹後細細商量一下,任守忠抱著一堆奏摺走了進來,老趙一陣頭大。
能隨時送過來的奏摺而且一來就這麼一大堆的,只能來自一個地方,那就是言官。
這幫人就是些嘴炮,捕風捉影的瞎告狀,太祖皇帝當年給了他們瞎逼逼的權利,還規定了不許以言獲罪,意思就是隨便噴隨便罵,還不能怪罪,所以這幫嘴炮更加有恃無恐了。
朝中沒什麼事,他們本來挺安穩的,可自從狄青做了樞密使他們就集體興奮了,沒完沒了的吵吵說狄青的壞話,連捕風捉影都算不上,就是瞪著眼說瞎話,最終目的只有一個,把狄青弄走,弟兄們看他礙眼。
文臣們獨孤求敗太久了,最近又把武將徹底打廢了,參謀院的幾位偶爾露面的時候也是戰戰兢兢閉麥裝死,滿屋子人放眼望去,那個大個子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狄青其實也不想跟他們吵,可他是樞密使,是皇帝力排眾議提拔的,難道皇帝器重讓你做了西府相公就是裝死?這是狄青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該說的時候還是要說。
以前他頭上有韓琦壓著,大夥心裡還平衡一點,現在可好,直接在西府做老大了,從他坐上那個位置的第一天起,各種彈劾的奏章就沒停過,老趙為了保護他一律壓了下去,結果好像愈演愈烈了。
狄青最近也有點火氣了,當眾說了,狄某哪錯了你們指出來,真錯了我認,別捕風捉影的噁心人。
結果人家冷笑一聲,你啥事都沒做錯,你就不該待在這個位置,你個配軍做了相公就是不行。
理由很強大,配軍就是廝殺漢,懂個屁的治國,做了大官早晚得造反,趁早滾蛋。
這就純粹是耍無賴欺負人了,老趙也知道,他們的不忿不為別的,很簡單,他們就是看不慣一直被他們看不起的人壓在他們頭上。
忍著噁心拿起奏章看了幾本,仍是那些陳詞濫調胡說八道,憤怒的老趙把一堆垃圾都丟到紙簍里,氣呼呼的道:「傳旨,賜狄青御器械,加蔭一子為官!」。
編練禁軍又建了軍校,老趙手裡有了兵,接受了木氏,手裡又有了錢,老趙前所未有的硬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