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文武之道
2024-05-23 21:02:25
作者: 凡秀
韓琦忽略了這個問題,編練好的新軍究竟歸誰統屬,這是個不能迴避的問題。
其實這個問題不歸他管,因為他要的是能打的軍隊而已,但老相公提出來了,那就變成了必須要解決的問題。
文武之道,猶如萬物陰陽,此消彼長是亘古不變的道理,軍隊調度當然歸樞密院,領兵呢?
交給將門?你信不信最多兩年,所謂的新軍又會重新變成渣渣?
木子編練的青龍軍能打,結果呢?青龍軍對木子忠心耿耿,朝廷派去犒軍的官員連大門都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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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東京禁軍對某個人忠心耿耿呢?大宋是誰家的大宋?
這是個從大宋立國至今都一直存在的病,要嚴防武人作亂,又要保持武人的戰力,這似乎成了絕症。
其實這件事也是歷朝歷代的病,不解決文武之道並存共處,所謂的練兵就成了瞎折騰,最多能暫時緩一陣。
千年以來歷朝歷代都在努力解決這個問題,結果很不理想,武人權利過大就是天下混戰,群雄逐鹿。大宋壓制武人,結果就是被異族欺負。
呆立半晌,韓琦扭頭就走,直奔牛家村。
上次木子告訴他要辭官他拂袖而走,就再沒去過那裡。編練兵馬的章程都是狄青在奔走。
韓琦對於木子,除了恨鐵不成鋼,更多的是出於羞愧。相公們默契的拒絕木子,驕傲的韓琦認為自己沒能保護好他。
現在不去不行了,事情回到了最初的原點,這件事情不解決,所謂的編練軍隊就成了笑話。
狂戰士著急的時候總是像去拼命,他衝進木家大院的時候,木子正與懷秀在說話。
懷秀是青龍軍的軍師,一直以來給了木子很大幫助,就在不久之前,懷秀用計壓迫京城人心,又派人給王侍郎演了個小節目,最終成功把木子從大牢里弄了出來。
可是,再好的軍師也是女人,註定不能走上檯面,木子做主帥的時候她是軍師,木子交出兵權後,在大人們眼裡楚懷秀這個人就只是劉文遠的遺孀了。
看到韓琦進來,懷秀連忙起身迴避,去了大院旁邊的小學堂。
無論怎麼風雲變幻,牛家村小學堂一直都在正常上課,那位瘦瘦的高老師全心全意的投身於教育事業,為此差點耽誤了自己的終身大事,現在好了,高老師終於被猴管家的真誠打動了,正在熱戀之中,幸好又來了代課的楚老師,狗娃為此很是失望。
木子沒有起身迎接的意思,本來他就身負不用行禮的聖旨,木家大院又被老趙特許免掉了一切俗禮,更重要的是,木都頭現在狗屁不是,無官一身輕,就更懶得起來了。
「韓相坐下歇歇,桌上有茶自己倒」。
韓琦很久沒受到這種待遇了,即使走到陛下的御書房裡,老趙至少也要點頭示意一下的,但他沒法發作。
一屁股坐下倒了杯茶,端起來一飲而盡,韓琦道:「朝廷還沒答應你致仕呢」。
搖著手裡的蒲扇,木子悠悠道:「韓相,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事已至此,我也沒什麼想法,就打算混吃等死了此殘生罷了」。
韓琦氣結。
傲氣的狂戰士來這裡有求於人,是很丟面子的事,所以他提醒木子你還是朝廷官員,意思是你應該為國出力。
可木子告訴他,老子什麼想法都沒有,什麼都不要,以後就安心宅家裡了,你好意思指使我幹活兒?
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木都頭現在是韓戰士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能厚著臉皮沒話找話,偏偏這廝不明說,而是賊眉鼠眼的四處打量。
木子有點受不了他,沒好氣的道:「別找了,柔兒和靈兒帶孩子們去了麥地」。
小孩子不能五穀不分,木子讓她們帶孩子們去干點農活兒,感受一下民間疾苦。
本來挺正經的一件事,可到了老韓這裡就變味了,他小聲念叨一句:「柔兒……嘿嘿……」。
木子歪眼看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閉上眼睛不搭理他。
柔兒這個稱呼能叫的人不多,從木子這個大男人嘴裡叫出來確實略顯曖昧了,看來真是女追男,隔層紗,木都頭在不知不覺之間被趙微柔公主小火慢燉,快要拿下了。
令人意外的是韓琦一向威嚴,竟然也會突然燃起八卦之火。
人的情緒是極容易被感染的,加上木子天生能讓人輕鬆隨意的特質,韓琦也迅速變得放鬆下來。
癱在旁邊的躺椅上,長長舒了口氣,果然很舒服。
小院寧靜,除了隔壁不時有孩子們的讀書聲傳來,再無雜音,韓琦忽然覺得就躺在這裡老死也不錯。
過了不知多久,韓琦問道:「陸寒是誰?」。
他忽然想起了二人初次見面,木子為救焦用化名陸寒,在慶州府衙里跟他耍心眼兒。當日木子跪在堂下,二人身份天壤之別,今天卻並排躺在這裡說話,人生際遇奇妙無比。
木子答道:「一個騙小孩子錢的人」。
又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木子要睡著的時候,韓琦終於還是問出了想問的問題,「志遠,文武之道,究竟該如何共處?」。
木子想了一會兒,無聲的搖搖頭道:「韓相,不存在完美無缺的共存之道」。
韓琦閉著眼睛點點頭道:「我亦知世間無完美之事,志遠大可暢所欲言」。
木子卻陷入了沉思。
文官和武將,天然對立的兩個群體,某一方勢大必然意味著令一方勢弱。
一個國家的政治體系不能輕易變動,而每個朝代甚至每個時期的需要是不一樣的,這就產生了一個無解的矛盾。
所有人都知道,治大國如烹小鮮,國家政策不能輕易變動。政治體系更是如此。
你想威服四夷,就要給武將權利,那就意味著你要忍受軍閥割據的風險,比如漢,比如唐,比如五代。
你想國家安寧,就要約束武人,相對來說文人作亂比武將要溫和多了,最多就是爭權奪利,貪些錢貨,不會動不動就殺的屍橫遍野。但相應的,約束了武將就意味著戰力降低,會被異族欺辱,比如大宋。
道理很簡單,文臣勢大牛逼,武將憋屈,所有人就會以成為文臣為榮,當年輕才俊都去做文臣了,武將隊伍的素質就會越來越差,你不能指望一群被淘汰的渣渣為國爭光。他們沒這個覺悟和能力。
來這個世界越久,接觸到的東西越多,木子就越不敢輕易開口。
他不敢保證自己有限的見識會不會弄巧成拙,要知道,世間根本不存在最好的政策,最多只存在相對合適的。
每個時期每個地方甚至每個人群都是不一樣的,無論是內部環境還是外部因素都不一樣。
這就意味著你不可能把一個地方的政策完美複製到另一個地方,如果你硬要做,很可能會變的一團糟。
這也使他越發不敢輕易開口,完全不靠譜的主意並不是壞主意,因為都拿它當笑話看。
那種似乎可以的主意才是要命的,誘惑夠大,人們就會敢於冒險,代價也往往慘痛。
一個國家的政策調整如果出現失誤,其後果是任何人都承擔不起的。
木子嘆了口氣,搖著蒲扇道:「不敢說啊,韓相,我真的不知道盒子裡裝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