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一聲嘆息

  木都頭半個多月來一直在向趙曦灌輸他原本以為為數不多的知識，最開始的時候還提前想一下內容，組織一下語言，後來就變成想到哪說到哪了。

  似乎所有的東西，木子和這個時代的人的看法都不一樣，似乎所有日常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都能解釋出蘊含的道理。

  網絡信息爆炸時代的知識量是恐怖的，當木都頭開始放飛自我，靈兒和微柔的生活就只剩下機械的抄寫了。

  每次抄完，靈兒都要在第二天仔細校對並重新工整的記錄一遍，然後親手燒掉原稿，一切都是她獨自完成，不允許任何人插手。

  哥哥的學問有些她懂一些，有些她覺得好像懂，更多的則是完全不懂。

  不止是她，其實小曦懂的更少，不懂沒關係，要先抄錄下來，以後可以慢慢學，哥哥不可能一直有時間教授小曦，必須要抓住機會。

  韓琦去牛家村的行程被一拖再拖，老趙為了兒子厚著臉皮拖，直到把韓琦拖的再也壓不住火了，招呼都沒打，直接沖向了牛家村。

  當日木子說了會去找他，韓琦大喜過望，一天天的在家等著他上門，然而一天天過去，卻死活等不到他上門了。

  南征歸來，這麼大的功勞不可能不升賞，狄青升任樞密副使，正式跨入朝堂高官行列，木子的官職卻始終沒定下來。

  當初木子在密州是六品官，後來南征回來的時候朝廷升了七品，再後來又被奪了南征的功勞，所以理論上木大人還是六品官。

  

  韓琦數次找老趙，把木子交給我，咱老韓帶領木子和狄青這兩位大宋最耀眼的名將，編練東京禁軍，讓大宋從此揚眉吐氣。

  單純的把年輕力壯的人挑出來淘汰老弱看上去很簡單，想實際操作就難了，木子在密州編練出一支青龍軍，這讓韓琦信心大增，山東並沒因為木子練兵鬧出亂子，反而各方都很滿意，要動東京禁軍自然不能少了他。

  然後事情就微妙了，京里忽然開始議論木子向太子傳授伯長先生的學問，傳的越來越邪乎，許多人信誓旦旦的說那是伯長先生的畢生心血，都是定國安邦的高深學問。

  老相公卻讓他再等等。

  仿佛又要回到從前……

  收到消息的韓琦立刻直奔牛家村了，怎麼著？你們一個為了兒子學習，一個不死心的拉木子進政事堂，合著咱就沒什麼事了唄？按理韓相公該在家等著木子上門，可這總也等不到人，這時候就顧不上什麼大臣體面了。

  「志遠，何故失約？」。

  今天靈兒和小曦沒來，韓琦直接闖進了後院，猴子等人知道他的身份，作為頂級高官，韓琦與木氏一向關係不錯，沒刻意阻攔他。

  這就是宰執的分量，你能攔皇親國戚，能攔後宮嬪妃，但相公不是輕易能攔的，如果是緊急情況，相公闖進皇帝後宮都沒問題，阻攔的宦官被當場打死都是活該，大宋的文臣就是這麼囂張，你不服都不行。

  木子抬手遮了下陽光才看清來人是誰，隨手一指身邊道：「韓相請坐，柔兒去給韓相沏杯茶」。

  微柔起身去了，端來一杯茶放下卻沒迴避，而是又坐到原來的位置。

  作為公主，就這麼堂而皇之的住在木家大院，這很不合適，可她就是住了，不但住了，還絲毫沒有避人的意思。

  韓琦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就再沒理她，作為宰相，一個公主的私生活根本不值得他看第二眼。

  「志遠，時不我待，莫在無用處蹉跎了」。韓琦很直接，咱要幹事，教的哪門子書？

  「韓相，往日多蒙照拂」，木子沒搭話茬，而且先向他致謝。

  不管韓琦出於什麼目的，一直以來對木子和木氏確實夠意思，數次不顧忌諱幫著說話，木子必須回應一下。

  韓琦昂然一擺手道：「某乃為惜才，不為私情」。

  木子躺在椅子上，輕輕嘆了口氣，眼睛微閉，慢慢搖著蒲扇道：「韓相，我怕了，也累了，教曦兒一點東西就算了吧」。

  韓琦真的急了，「志遠，不可，江山社稷危如累卵，豈能不顧億萬生民倒懸於上？」。什麼叫算了？他萬沒想到木子竟然萌生了退意。

  木子輕笑一下道：「韓相，大宋沒有木子也依然是大宋，天下不會因為少了木子有什麼變化，或許還會更好」。

  來到這個世界數年，他雖沒能完全融入這裡，卻一直在努力，也一直在試圖讓身邊的人變得更好，結果呢？

  在牢里的日子裡，木子一直在想，事實上曾經跟自己親密的人，不僅沒能變得更好，反而都變得更壞了。

  四哥大牛曹虎以及整個禁軍營都死了，毛三等人死了，三娘死了，素芝死了，琴兒出家，現在，形影不離的高進替他死在牢里，生死不棄的清清因為他……

  木子怕了，累了，他不敢再想改變世界，也不敢再奢望痛快灑脫，他只想把自己那點有限的知識告訴小曦，然後安靜的做一塊木氏的牌位，為活著的弟兄們做出一點貢獻，過完這輩子。

  韓琦拍案而起，氣的顫抖著手指道：「志遠……志遠……怎能如此頹廢……」。

  木子站起來苦笑道：「辜負韓相了」，說完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奏摺道：「勞煩韓相代為轉交陛下」。

  韓琦深深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木哥……」，微柔叫了一聲，聲音柔情似水。

  木子重新躺回到那裡，微微閉著眼睛道：「柔兒，有些事是註定的，我做的越多，錯的就越多，我不敢害你」。

  作為公主，微柔已經在這裡住了大半個月，她並沒有隱瞞心意的意思，木子自然也明白。

  可他怕，每一個與他關係親密的女人都沒得到好下場，某種魔咒在籠罩著他，使他不敢接近微柔。

  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微柔似乎一直在努力成為清清，卻使他心裡更加痛苦，清清帶走了他的魂魄，把微柔當成清清，對微柔不公平，對清清也不公平。

  微柔坐到他身邊，咬了下嘴唇，握住了他的手，木子輕輕掙了一下，卻沒能掙開，微柔的手心有些汗水，抓的卻很用力。

  「木哥，我……我喜歡這裡」。

  木子沒再說話，只是重重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