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身不由己

  老趙和大人們不小氣，對為他們掙了臉面的青龍軍很是優渥，周八斤直接升了五品武官，馬風高山顧青等人則是六品。

  不但升官，還送來了賞銀和大量吃食，甚至還有不少酒水，想的很是周全。

  武職本來升官就快，青龍軍南征打的漂亮，給朝廷省了錢漲了臉面，優厚一些是應該的。

  這件事情沒有一位大人提出異議，因為裡面還有很濃厚的別樣意味，那就是收買軍心。

  青龍軍能戰，但有個小瑕疵，那就是對木子的忠心好像比朝廷更多。

  自始至終沒做出什麼犯忌諱的事，而且木子身份太特殊，朝廷沒法做出難看的事，但這不意味著毫無動作，比如給將士施恩收買一下軍心就是題中應有之意了。

  木子下令，南征辛苦，放假五天，讓將士們放鬆一下，營中歡聲雷動。

  從去年八月離開密州一直到現在，除了趕路就是作戰，一直沒能好好休整一下，年都沒好好過，現在終於補上了。

  士兵們穿著他們一直不捨得穿的常服三三兩兩的進京耍去了，將領們則來到了牛家村。

  牛家村里聚集了五千多人，許多老兄弟都在呢，要趕來聚一聚，下次再見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木子把各地兄弟趕回去，讓他們回去好好做買賣，別一有個風吹草動的就炸鍋，耽誤掙錢。

  老兄弟們鄭重的提出，「木哥，以後若有事，別親自動手了，咱們這麼多人，少了哪個都行，哥哥若出了事，咱們木氏就垮了」。

  這不是一個人的心聲，這是所有老兄弟的意思，他們真的怕了，大哥你這脾氣得改，你光顧著自己痛快過癮了，咱們受不了啊。

  木子問道：「你們認為應該怎樣？」。

  王幸道：「木哥，弟兄們商量了一下，打算給你留些可用的人手，以後若有事，你說一聲就行了，弟兄們給你辦」。

  木子知道，可用的人手就是可以隨時去死的死士……

  如果是從前，他會毫不猶豫的拒絕。因為他一直都非常反感拿別人性命當做工具。

  但他現在懂了，有些事有的時候真的是身不由己，你的位置越高，不可避免的就會與別人有了利益衝突。

  這時候你去拼命嗎？木子拋下一切在大牢里安心等死，結果呢？

  王二等人進到大牢里，幾乎聲淚俱下的懇求他，打算用幾百人命的代價救他出來，他們的理由很充分，死掉幾百人救出他，包括這幾百人的家人在內的所有人就能繼續幸福的生活下去，他們覺得這筆帳很划算，也很願意為了家人能活的更好付出性命。

  牽扯到的人太多了，木子只能答應，為此他只能放棄一些他一直以來都堅持的東西。

  「留下幾十個兄弟吧」。

  王二等人異口同聲的拒絕，「幾十個人能做什麼？木哥，此事你就莫管了，我們操辦吧」。

  木子只能點頭，慢慢走了出去，讓他們去決定。

  無所謂了，無所謂了，讓弟兄們能平安生活下去，是他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僅有的幾個理由之一了，讓他們看著辦去吧。

  格格過來拉著他的手，一大一小又趟在那個大躺椅上，看著樹梢發呆。

  「爹爹，你在想清清姨嗎？」。

  「沒，我在想活下去的理由」。

  「想到了嗎？」。

  「本來沒想好，現在想到了」。

  「爹爹，我餓了」。

  木子抬起頭喊道：「顧良，做兩碗面來吃……做三碗！」。

  微柔穿著件淡藍色的褶裙，頭上只有一根木簪，就那麼清清爽爽的看著他。

  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微柔坐到清清常坐的那個位置上，以前所未有的大膽直視著他。

  木子道：「自己來的？」。

  微柔點點頭。

  小昕沒了，清清也沒了，微柔沒了來木家大院的理由，靈兒和小曦也都沒來，但她還是來了。

  顧良總喜歡提前準備一些吃食，這樣在木子需要的時候就能很快做好，他是個好廚子。

  三大碗面端了過來，然後又無聲的退了出去，兩大一小開始默不作聲的乾飯。

  皇家有皇家的禮儀，比如吃麵的時候絕對不能發出聲音，可現在微柔吃麵的聲音絲毫不比木子和格格小。

  以一种放肆的態度吃麵，這就是她想要的，因為在別的地方她是公主，在這裡她只是一個女人而已。

  只有在這裡，女人才能享受無條件的寵愛，從下定決心要與李瑋和離之後，她就一直在期盼著這樣。

  最後一個人放下筷子的時候，顧良端來了兩杯茶一杯梅子水，然後又麻利的收拾碗筷退了下去。

  喝了一口茶，微柔抿了下嘴唇道：「木哥，我與李瑋和離了」。

  木子點點頭隨意的道：「恭喜」。

  微柔愣了一下，「恭喜什麼？」。

  「恭喜你脫離苦海啊，不合適當然要分開，難道要苦悶一輩子？」。

  微柔笑容迅速綻開，這就是她喜歡這裡的原因。

  「木哥，我想在這裡住幾天」。

  「嗯」。

  手托著下巴，靜靜看著院角出神，不知道怎麼竟然睡著了。

  胸口的重物移開了，只剩下暢快和輕鬆，她一直都知道，別人很在意的東西在木哥不值一文。

  木子示意婢女給她披上衣服，自己則回了中廳。

  「三百人？」。

  王二道：「木哥，弟兄們商量了，至少要有一百多人跟著你才行，弟兄們才放心」。

  「那要三百人幹嘛？」。

  王二道：「還要有人做事」。

  周八斤解釋道：「木哥，總有些不長眼的貨作死，大江南北的兄弟和家人都要靠哥哥過活，不需要親自犯險，以後哥哥有甚事說一聲就行了，弟兄們給你辦」。

  眾人齊齊點頭，「哥哥放心，弟兄們保證做得熨帖，無論什麼事」。

  木子點點頭，無論什麼事，包括殺人放火，也包括去送死。

  深深嘆了口氣，終於到了這一步，自己以前一直都在不想這樣，可終究還是沒能避免。

  當跟隨你的人越來越多，許多事就不可能隨心所欲了，因為那時你的一舉一動並不代表你自己了，這就是所謂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木子沒有辦法，只能把自己交給整個木氏。

  最終三百個漢子被挑了出來，一半人負責保護木哥，另一半則負責干髒活兒。

  這三百人每一個的身後事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每一個都可以隨時去死，由兩個老兄弟分別率領。

  第二天，木氏的老兄弟們灑淚分別，木子和周八斤等人送他們離開。

  必須要走了，這麼多人聚集在這裡，讓朝廷心驚膽戰，很容易招來禍事。

  「馮武，你已經是六品偏將軍了」。

  馮武憨笑道：「木哥，俺願意跟著你，弟兄們也放心」。

  木子點點頭沒再說什麼，馮武已經能勉強勝任軍中職務，現在卻放棄了光宗耀祖的機會，回到他身邊統領護衛和暗衛，這是個眾望所歸的選擇，因為高進沒了，木哥身邊需要老兄弟。

  木氏北區則交給了王幸，這是目前最好的人選了。

  朝廷沒提青龍軍回密州的事，不知道要怎麼安置，等所有人離開了，木子又在後院躺椅上慢慢躺了下來，手裡無意識的摸著那顆珠子。

  微柔則靜靜坐在那個位置上，以前她的位置在對面，這個位置屬於清清，現在清清不在了，她坐到了這裡。

  有些曖昧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