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誇功

  」大帥令！全軍常服持械！列隊出營！」。

  傳令兵揮舞著旗子向各營傳令去了，大營里立刻忙碌起來。

  在青龍軍里大帥只有一個，就是木帥，狄青從來都不是大帥，即使下令也只能是狄帥。

  木帥在，咱們死了也有著落，木帥不在，咱們的命賣給誰？

  

  木子回到大營的那刻起，青龍軍復活了，改變的不僅是青龍軍，八斤等人已經明顯感覺到木子變了，變得強硬，凌厲，如山，如鐵，如一柄鋒利冰冷的刀。

  清清沒了，形影不離的高進替他死了，心中的溫情越來越少，顧忌也越來越少，眼中的狂暴卻越來越多，這一點狄青周八斤和懷秀老楚等人看到了，韓琦也看到了，那個懶洋洋的人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心如鐵石的怪物。

  隨著鼓聲停歇，青龍軍已經快速完成集結，狄青又一次看到了奇蹟，仿佛扎眼之間，五千多人整齊的站在校場之上，除了偶爾的馬嘶再無雜音。

  一場南征，青龍軍一千五百多人永遠留在了廣南，還多了一百多缺胳膊少腿的殘廢。

  士兵們穿上了他們珍愛的黃綠色常服，列隊看著他們的大帥。

  二十個大嗓門兒的中軍士卒負責把木子的話傳遞給全軍。

  「這次廣南平叛，弟兄們都是好樣的！青龍軍敢戰能戰！」。

  五千多人振臂高呼：「青龍！青龍！青龍！……」。

  木子輕抬手臂，校場之中立刻寂靜，「現在！我們要進城去！讓陛下和百姓們看看我青龍軍威！馬上出發！」。

  周八斤親率騎兵營出發了，而後是步兵一二旅，中軍和後營，然後是步軍三四旅，大軍隆隆開動。

  進城誇功是有規矩的，不能披甲，不能帶弓弩，只能布衣帶刀槍兵器。

  之所以定這規矩是為了以防萬一，怕的是軍隊忽然發難。說白了就是只圖好看，不要實用……

  這裡要提一句，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城誇功的，你打一夥兒土匪夸個毛線功，要有大功勞。

  剿滅儂智高算大功勞嗎？這你要看放在哪。

  一戰平掉叛亂廣南的儂智高在大宋算大功，當然夠格誇功。要是放在前唐，滅個小國你都不好意思……

  說到底，大宋文治沒問題，武功就實在沒臉見人了……

  這些年了，一直沒什麼拿得出手的炫耀武功的機會，上次還是西路軍拼死野力火樹的時候，不過西路軍畢竟不算朝廷正式出征的大軍，結果糊裡糊塗的被遣散了。

  這次不一樣，儂智高在廣南攪和的亂七八糟，朝廷派了大軍去一仗平定，這是必須要誇功的。

  嚴格來說軍隊是對外的，但並不純粹，除了震懾四夷和安定民心，軍隊還有一個重要的作用就是震懾國內，讓宵小之徒不敢輕舉妄動。

  南征大軍迅速平定廣南，這給了朝廷巨大的驚喜，也讓民心大定。朝廷有足夠的武力維護穩定，這非常重要。

  大宋能炫耀武功的機會不多，開封府的衙役在大街上敲著鑼一喊，百姓們立刻聞聲而動，扶老攜幼的湧向南門。

  東京商會的人運來了成車的酒水，重新開張的木氏鋪子更不用說，加上提著籃子的百姓們迅速把整個南門堵的水泄不通。

  他們有理由高興，本來就好熱鬧，加上一場令人不安的禍事消弭於無形，前些天的事被快速遺忘了，只是少了一個世子而已，大宋世子很多，少一個半個算什麼？

  無比珍惜這次機會的不止是百姓，相對來說老趙更熱衷。

  這些年被遼國欺負，又被西夏來回抽耳光，老趙雖然脾氣不大，可人畢竟是皇帝，難道不要面子？其中的窩火外人沒法想像。

  這裡插句嘴，有的同學讀史得出一個很可笑的言論，說某皇帝軟弱，某皇帝慫包。

  同學們，沒有一個皇帝不想耀武揚威，沒有一個人不愛臉面，許多時候不是他想怎樣，是他不得不那樣，即使被人欺負的不成樣子的晚清也不想賠款求和。

  跑題了，回歸正題。

  老趙急不可耐的帶著老婆孩子直奔南門，登上了朱雀門高高的城門樓子。

  大軍凱旋，什麼人迎接是有規矩的，通常戰事意義越大，迎接的人的品階越高，如果是關乎存亡的國戰，則要皇帝帶領文武一起迎接，以示對出征將士的褒獎。

  次一等的則是宰相親迎，再次一等就是朝中重臣。

  皇帝親自迎接南征大軍顯然是壞了規矩了，來的這麼早更加壞規矩，對乖寶寶老趙來說這可不常見，但是不來不行，因為兒子想來。

  木子對趙曦很特殊，其中感情外人很難理解，在他最絕望無助的時候，救世主一般的木子降臨到他身邊。

  木子不止是他的舅舅，還是他的依靠，他的神。

  靈兒惶恐的時候不斷的在他耳邊重複著相同的話，你舅舅回來就好了，你舅舅回來就好了。

  木子平安出獄的時候，朱靈兒和趙曦鄭重的拜謝老趙，感謝他把那束陽光留了下來。

  老趙盛裝站到城門樓上的時候，百姓商賈官員在老相公的帶領下跪到在地，千萬人齊聲呼喊：「拜見陛下！」。

  扶著城磚，老趙向下面揮手道：「平身，平身」。

  百姓們對老趙這個皇帝還是滿意的，雖然官家性子軟了一些，像個老太太一樣，可對普通百姓來說雄才大略的皇帝真的就好嗎？未必吧……

  趙曦扒著城牆的垛口向南嚮往著，「怎麼還沒來？」。

  任守忠在旁邊小心護著他道：「殿下莫急，剛才回報說青龍軍已經出營了，很快便到了」。

  老趙左邊坐著曹皇后，右邊則是朱貴妃，其中意味很明顯了。

  老相公和韓琦等重臣伴駕左右，對皇帝的安排還是滿意的。

  曹皇后作為正牌皇后當然要坐在左邊上位，而作為未來皇帝的生母朱貴妃同樣不能輕慢。

  這裡涉及到一個平衡問題，曹皇后一家獨大不行，否則會出大問題。朱貴妃以下克上當然也不行，那就亂了體統了，所以維持一個相互制衡的狀態是最好的。

  老相公問道：「稚圭，狄青木子與青龍軍可穩妥？」。

  老相公德高望重，乃是韓琦父親一輩的人物，稱呼表字當然沒問題。

  韓琦忙答道：「老相公放心」。

  老相公點點頭沒再說話。

  眾人知道他問的是什麼，韓琦親自去了一趟南大營也是為了這個。

  狄青和木子交好，青龍軍更是木子的嫡系，今天皇帝陛下和滿朝文武都在這裡，當然要萬無一失，萬一出點什麼事還不變了天。

  韓琦去南大營的目的之一就是看看木子狄青與青龍軍將士是否有什麼異樣。

  對出征歸來的將士竟然如此戒備，是不是覺得很可笑？沒錯，就是這麼可笑。但對大宋君臣來說一點都不意外，想想當初太祖皇帝陳橋驛的事你就明白了，如果木子和狄青突然發瘋一通亂砍，你想想後果會怎樣？趙曦提前登基，木子和狄青挾天子以令諸侯……

  當然了，這是小概率事件，不得不防，但也不能真拿它當事兒，適當防範一下就可以了。韓琦對木子還是了解一些的，看得出來，清清的死對他影響很大，但不足以讓他忽然對權利那麼熱衷，事實上韓琦更怕木子心灰意冷萬事不管了，那就麻煩了，畢竟他的計劃里很需要木子。

  拋開別的不說，至少到目前為止，無論是老趙還是相公們，對於木子的忠心還是認可的，即使他一刀砍死了十三。

  一個為了婆娘能不要命的主兒，很難變成一個為了權利喪心病狂的瘋子，這一點老狐狸們都明白。

  迎接凱旋大軍歸來是喜事，通常辦喜事的時候規矩就少一些，比如老趙身為皇帝親自跑來看熱鬧，大人們也不會說什麼。

  比如如嫣和微柔也在，大人們也不會說什麼。

  如嫣是小孩子，微柔公主嘛，與駙馬和離了，出來散散心也沒啥。

  這裡要提一句，大宋與大明和清不一樣，對待女子的約束相對來說少很多，沒有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規矩，個人認為更人性化。

  幾匹馬快速奔來，騎士喊道：「來了！青龍軍到了！」。

  城牆下一片亂糟糟的聲音，老趙等人也忍不住站起來向南張望，等不及看看傳說中的大宋第一強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