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空著的車尾

  一個消息在京城瞬間炸開了，傳播的速度之快，範圍之廣前所未有，你說沒人背後操弄是騙傻子。

  刑部的王侍郎絕對是個人才，他在滿朝大人束手無策，東京百姓惶恐不安的時候，做了一件大事，一錘定音。

  據說他偶然聽到有人閒聊，有外鄉人問是誰殺了誰，因為口音不太對連續問了三次，旁人告訴他是木都頭殺了小王爺，外鄉人撇嘴道，大晚上的誰知道是誰動的手？別是有人故意陷害木都頭吧。

  這給了王大人啟發。

  他立刻親自問了趙宗實被殺時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皇帝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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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他的詢問結果，在場二十多個人里大部分根本沒看清是誰動的手，只聽到木帥喊了一聲，也不知道喊的什麼。

  這很好理解，本來就是晚上，人又多，事情發生的又快，亂糟糟的沒看清也正常。

  官家都說了，就看著高進忽然把十三按倒了，至於誰砍的他也沒看仔細……

  倒是有幾個宦官看清了，說動手殺人的根本不是木帥，而是高進！就是那個一直跟著木帥身邊的瘸子。

  王大人提審了高進，他自己承認了。據他自己說是因為趙宗實害了一個叫春兒的丫鬟，他跟春兒已經私定終身，那晚趙宗實過去給木帥賠禮，他一衝動就把人砍死了，亂糟糟的很多人根本沒看清。

  真相大白了，木帥根本沒殺人！

  「既然木帥沒殺人，他咋不分辨幾句？」。

  「要不說木爺義氣呢，那高進是西路軍的老兄弟，跟木爺一個頭磕在地上，木爺是要陪著他一起死的」。

  「哎喲……這真了不得……」。

  「得虧王侍郎在街上聽著有人閒聊說起這個，有外鄉人問到底是誰殺了人，王侍郎那是主審之一，馬上靈機一動，就去問了各大家在場的人，結果連續問了幾個，都說只看到高進動手，誰殺的根本沒敢看。

  後來王侍郎又去宮裡問，結果有的說沒看到，有的說是高進殺的，反正沒人看到木帥動手……」。

  「那高進是木帥的侍衛，他殺的也不中吧？」。

  「那可不一樣，木帥動手是木帥動手，侍衛動手是御下不嚴，那能一樣嗎？」。

  「奧，有道理！」。

  官家和相公們經過短暫商量，立刻叫來大理寺和宗人府的人，結果快速結案了，一直堅持嚴懲兇手的宗人府這次竟然什麼都沒說。

  宗人府的王爺雖然身份高貴，可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昨天晚上王二爺陪他喝了挺長時間的茶，今天王爺就派人去找王幸大頭領了，也不知道商量啥。

  一隊禁軍護衛著三位主審大人直奔刑部大牢，時間不長有消息了。

  木子御下不嚴，以致殺傷人命，本應嚴懲以正國法，念其為朝廷奔波有些功勞，這次又南征平叛立了大功，最終決定，南征的功勞沒了，還罰俸一年，回去後好好悔過，認真寫檢討……

  高進私自帶兵器入宮，殘害濮王世子，罪大惡極，聖上震怒，即刻問斬，株連三族！

  就問你怕不怕吧，國朝以寬治國，可很多年沒搞株連三族的事兒了……

  木子聽完聖旨半天才反應過來，讓所有人先出去，皺眉看著高進道：「昨天王侍郎就是問你這個？」。

  高進笑著點頭道：「木哥，弟兄們不能沒你」。

  他是真的高興，昨天王侍郎一問他他就知道事情可能要有轉機，當即一口承認是自己殺的人，跟木哥沒關係。

  事情明擺著，必然是有人在背後使了力氣，他當然要把事抗下來。

  木子輕聲道：「不是說好了一起的嘛？」，高進自己把事情扛下來了，把他摘了出去，這讓他有些不舒服。

  高進道：「木哥，清清雖然沒了，可格格還在，還有顧良猴子憨子，還有咱們一大幫兄弟，你若沒了，他們會被人欺負，日子不好過」。

  木子給他倒了碗酒，「這回我欠你的人情可大了」，欠了一條命……

  高進笑著端起酒喝了，說道：「咱們兄弟不說這話」。

  當初木子遞給他銀子時也是這個神色語調，現在說話的和接受恩惠的兩個人換了一下身份，這讓他很是暢快。

  兩人連干三碗，木子忽然笑道：「還判了你個誅三族呢」。

  一句話說完高進就笑噴了，誅三族？娘是娼婦，爹是誰都不知道，誅誰？

  「哈哈哈哈……」，高進笑的捂著肚子，眼淚都笑了出來，「那可得好好誅，哈哈哈哈……」。

  牢頭老李已經徹底放下心來，木帥沒事兒了，自己也就沒事了，小心湊過來道：「木帥，大人們還在外面……」。

  木子擺擺手道：「出去！」。

  聖旨是即刻問斬，也就是說高進得立刻死掉給十三償命，木子很煩被人催，無論是催起床還是催上路，都煩。

  拿起另一個酒壺給高進倒滿，「你啊，早就該這樣，以前總是低著頭跟個悶葫蘆一樣」。

  這酒有點辣，喝到嘴裡還有點苦頭，木子不太喜歡，不過高進就喜歡喝這個。

  高進和他碰了一個，笑道：「我這輩子就不該生下來，以前總是做狗，後來跟了木哥做了人了，又不敢直起腰，怕弟兄們說我忘恩負義。直到木哥那天說要我幫你，我才覺得真的暢快了，這些日子活的最是痛快，還真有點捨不得了」。

  木子笑道：「你就是瞎矯情，都是一樣的人，哪來那些臭講究，你若不捨得我，我陪你一起上路」。

  說著又要去倒酒，卻被高進先把壺拿到手裡，邊倒酒邊道：「不用，我先走一步，你還有事要辦呢」。酒壺空了，正好兩杯。

  高進站起來，一手舉杯，另一手拔出了短刀。

  木子站到對面跟他把酒幹了，上前抱住他，小聲道：「高進，我的兄弟，一路走好！」。

  高進用力抱著他，笑道：「木哥，咱哥倆第一回見面你就是這麼抱著我，把我好一頓揍……」。

  用力摟著他，木子小聲道：「現在正是你報仇的好機會……」。

  木子不知道高進什麼時候把短刀插進胸口的，他甚至都沒感覺到高進有動作，高進鬆開了手臂，身體也越來越重……

  高進是好漢子，當然不會允許自己死在小人手裡，他早就向老李討了把短刀，木子跟他商量好了，到了時候咱哥倆自己解決，讓那幫孫子乾瞪眼。現在高進自己上路了。

  木子把他平放到地上，神色安詳，甚至還微微帶著笑意。

  三位大人看著仵作驗看了屍體，回宮復命去了，被斬首就是高進的官方結局。

  這個娼婦的兒子，這個一直沒為自己活過的男人，註定要史書留名了。

  把短刀取出來丟到一邊，「老李搭把手，我把我兄弟背回去」。

  高進身子分量不輕，木子喘著粗氣背著他一直走到外面，王二顧良等人慌忙過來接過去放到車上。幾十條漢子簇擁著兩架馬車出了東京城。

  在大牢里住了這麼久，竟然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忍不住向後看了一眼，木子臉上沒有一絲逃出生天的喜悅。

  顧良仍在前面趕車，現在卻再沒人坐在車尾了，車廂里也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

  木子不喜歡一個人坐車，就把王二喊了上來。

  「今天什麼日子了？」。

  王二道：「三月底了，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