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重逢

  木子率領青龍軍於八月二十六上船南下，穿過京西北路，於九月底抵達江陵府上岸，在這裡見到了狄青。

  狄青已經到這裡十幾天了，按理他應該早就出發了，卻依然在這裡。

  「怎麼回事？」。

  狄青道：「推脫不慣坐船……」。

  木子皺起了眉頭。

  南人行舟北人跑馬，自古使然，可你在東京上船的時候不暈船，跑出來近兩千里了開始暈船了？

  歸根到底一句話，狄青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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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隊講究班底，狄青西軍出身，這次卻只帶著東京禁軍出征，身邊就帶了幾個親兵，能壓住就怪了。

  他請調西軍並不只是喜歡用老部下，也不僅僅是看不上東京禁軍，說到底就是怕指揮不動這群老爺。

  這些人在東京不敢鬧事，走到快一半了開始鬧事了。

  「為什麼不殺人？」。

  狄青意外的看著木子，在他的印象里，木子不是嗜殺的人，現在他卻在第一句就問自己為什麼不殺人。

  搖搖頭道：「沒把握，身邊能用的人太少了」。

  五千禁軍不認識狄青，也不服他，不願意跟著他賣命，狄青犯了難。

  殺一儆百當然有可能壓服他們，還一個可能是會炸了鍋，他實在不敢冒險，只能派人給木子送信讓他快來。

  「八斤留守大營，劉余帶一營騎兵跟著，我去看看這些老爺兵！」。

  步兵坐船，騎兵和戰馬不行，真在船上晃悠一個月戰馬都得廢了，周八斤帶著騎兵一直沿江跟隨。

  江陵府給南征大軍準備了營地，就在城北河畔，本來東京禁軍走了青龍軍過來正好，誰知道東京禁軍竟不走了，江陵府只得緊急在城東又準備了一塊營地供青龍軍駐紮，也幸虧江陵府富庶，小地方真養不了這一萬多兵馬。

  帶著五百騎兵浩浩蕩蕩奔向城北大營，狄青不時看向木子，他發現木子變了，變得更加強硬鋒利，那個溫和的木子正在走遠。

  這個世界操蛋的通訊方式決定了，南征大軍的兩位主帥邊走邊交換情報。

  沒辦法，理論上各地信使要把軍情送到京城，再由樞密院整理歸納後送給狄青這個主帥。問題是傳遞的太慢了啊，從廣南兩路跑到京城快馬也要一個多月，等樞密院研究好了再送到狄青手裡又要一個月，特麼三個月之前的情報算什麼情報？還不如去大街上問問老百姓呢。

  朝廷也知道這事兒挺扯淡的，所以下令各地有軍情送往南征大軍一份兒，事情毛病就出在這裡了，南征大軍是分成兩部的，狄青是主帥，木子是副帥。

  尷尬的是狄青雖然也算名將，但名氣遠不如木子大。

  狄青出身西軍大頭兵，能打，然後就沒了。

  木帥呢？不僅能征慣戰，武藝超群，而且文採風流，出身名門。武的能陣斬敵將，文的能填詞作詩，牛逼的能入遼國折騰的天翻地覆萬里獨行，還能在密州練兵牧民造福一方。你服不服？

  是的，老趙神神秘秘的告訴木子他的身世，貌似是秘密，其實秘密已經傳遍天下，傳奇的木都頭身世大白，令許多人唏噓不已。

  特別是許多出身貧寒的文人更是感同身受，旁支？支個鬼！木大人不搭理他們就對了！做得好！有風骨！

  最終結果是各地的軍情依舊送往京城，而送給南征大軍的那份兒卻大多到了木子手裡，木大人是我輩中人，反正朝廷說的是南征大軍，又沒說哪個元帥。

  「儂智高離開廣州後北上，攻賀州不下，在鄉野間禍害了裹挾鄉民巨萬，一個月向西攻打昭州，知州柳應辰畏賊如虎，棄城而走，賊兵大掠。

  而後兵進英州，英州守備懼賊勢大，竟然棄城燒地，英州皆成白地……

  賊人繞過英州兵進韶州，守軍有備，儂智高不作停留轉戰潢州，兵鋒直指桂中桂北，守軍皆潰……」。

  狄青聽完久久不語，怪不得木子暴躁，儂智高在兩廣這麼折騰下去還得了，必須要快點進兵了。

  大宋的戰略重心一直在北，南疆沒敵人，武備鬆弛的厲害，造成的結果就是儂智高一夥兒在兩廣之地縱橫，各地醜態百出，各顯其能。

  有挖路的，有守城的，有直接跑路的，竟然還有把自己地盤燒了的，美其名曰堅壁清野……

  清你個大頭鬼的野，面對強大外敵實在沒辦法寧願燒了也不便宜敵人，這是堅壁清野，你特麼讓一幫子土蠻鄉民嚇的堅壁清野？

  其實從軍情看叛軍戰力真一般，沒攻下的幾個城並不是兵多將廣城防堅固，歸根結底攻城的專業要求太高，儂智高的人玩兒不轉，棄城而逃的人則是被叛軍的人數嚇破膽子了。

  州城好一些，縣城就完蛋了，至於村鎮就更別提了，這也使得叛軍人數滾雪球一般增長，今天把一村人都拉上了，當晚或許又跑了半個村子。所以具體有多少叛軍，別說狄青和木子，估計儂智高都未必有數……

  城北大營到了，狄青一路看著雄壯的青龍軍騎兵，又看看自己身邊小貓兩三隻，臉色愈發難看，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進入大營的時候木子落後了一個馬身，狄青楞了下，疑惑的看著他。

  木子微微躬身道：「二哥，你是主帥，末將豈能與你並行？」。

  狄青看著他，把眼中熱淚強行控制住，小聲道：「多謝木哥！」。

  狄青昂首穿過雜亂的大營，身後一左一右跟著木子和劉余，以及五百多名雄壯的騎兵，直奔帥帳。

  少頃，點將鼓聲大起，廣南兩路詔討使點將議事，木帥自始至終站立左右，態度甚恭。

  言進兵事，眾將推脫，狄帥大怒，斬指揮使以上七人，眾軍股慄，自此不敢懈怠……

  西北軍中的狄青囂張跋扈不可一世，東京城裡的狄青唯唯諾諾謹小慎微。

  別人不知道木子知道，狄青快憋瘋了。

  他知道狄青何等驕傲，也知道他何等痛苦。

  這次南征狄青身為主帥，貌似可以一展報復了，可這裡面充滿濃濃的陰謀味道，光杆司令掛帥出征，這是逼他去死。

  不單是部下軍將，就連各地州縣都沒拿他這個主帥當回事兒，狄青的委屈焦慮木子都看在眼裡。

  所以要站出來挺他，兄弟都不挺，誰還能拿他當大哥？

  驕傲的狄青就是要光芒萬丈，就是要一往無前。

  木子寧願狄青死在衝鋒的路上，也絕不能看著他憋屈死。

  因為狄青和木子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