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誠意
2024-05-23 20:58:46
作者: 凡秀
這個世界上能被錢砸倒的人超過百分之九十幾,這個比例在皇宮裡則更高,木子給靈兒送來了最強大的武器。
曹皇后坐不住了,本來朱靈兒因為老趙的刻意縱容已經快要與她分庭抗禮了,現在又有了數不盡的銀錢和進入木氏的誘惑,以後後宮姓曹還是姓朱?
木子剛剛進屋,曹皇后開門見山的道:「木子,你要做什麼?」。
曹皇后出身將門,沒那耐性拐彎抹角。
看得出來她快要爆發了,無論怎樣,畢竟是大宋的正牌皇后。
木子早已料到曹皇后會召見他,因為朱靈兒勢力越大,對她的威脅就越大,後宮只有這麼大,衝突不可避免。
曹皇后的位置太尷尬了,無論選擇支持濮王還是支持小曦對她來說都有顧慮,根源很簡單,因為無論哪個都不是自己的親骨肉,不但沒血緣,平時都不親近。
更尷尬的是她身為後宮之主,沒辦法壓制老趙支持的朱靈兒,甚至都沒辦法把木子怎樣,不僅是老趙對他看重,還因為曹家與木氏日漸緊密,一旦她與木子撕破臉,曹家會很難受。
木子笑著道:「娘娘稍安勿躁,臣與虎子情同手足,與曹家四哥如同兄弟,都是自家人」。
曹皇后不禁氣結,這就是她尷尬的地方,氣鼓鼓的道:「木大人請坐」。
二人分主客坐好,曹皇后道:「木大人此舉有些欺人太甚了吧?莫非以為本宮好欺?」。
木子隨意坐下,微笑著道:「臣不敢,臣有個不情之請,能否請娘娘屏退左右?」。
曹皇后想聽聽他要說什麼,依言擺擺手,宮女們無聲的退了出去。
木子笑著輕聲道:「娘娘,事情紛亂的時候要記住自己想要什麼和能要什麼,意氣之爭是最愚蠢的」。
曹皇后默默想了一下,又迅速冷哼一聲道:「你在教本宮?」。
木子不以為意道:「不,我在提醒娘娘」。
曹皇后問道:「那你覺得本宮想要什麼?能要什麼?」。
木子笑道:「我不知道娘娘想要什麼能要什麼,但我知道娘娘不能要什麼」。
「不能要什麼?」。
「不能要一手遮天的太后」。
曹皇后氣笑了,說道:「你倒是真為朱妹妹著想,不能做唯一的太后,難道太后還要幾個?」。
木子道:「娘娘,這裡沒有旁人,咱們不妨有話直說吧,靈兒需要勢力保護小曦和自己,娘娘與她爭並沒好處」。
既然到了這個地步,曹皇后不再掩飾,說道:「本宮還是皇后,是六宮之主,難道任由她朱靈兒作威作福?」。
她直白的威脅木子,自己並非沒有別的選擇。
一個靈兒並不可怕,孤零零一個女人,只是仗著兒子的身份才有人看一眼罷了。
但這個女人的背後有木子和整個木氏的時候就完全不一樣了,木子在民間聲望很高,朝堂之上也有一定地位和人脈,而木氏則代表海量的財富和無處不在的觸角,還有兩者讓很多人都忌憚的武力。
木子和木氏太特殊了,曹皇后仔細想了半天才決定直接召見他,因為她發現自己拿木子沒辦法。
別說是她,即使是濮王聯合了許多大臣,對木子能做的也只是讓他暫時離京,從沒說過要把他怎樣。
無論是誰,想動木子都要考慮他身後的一千多西路軍老兄弟,還有更多的,遍及大宋各個角落跟他們關係親密的人。
當一個人的地位足夠高,牽扯的人足夠多的時候,他就會越安全,這時候就不能以簡單的律法來約束制裁他了,這是沒辦法的事,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只是個美麗的願望罷了。
你把一個殺人犯砍了頭,百姓們會拍手稱快。
你把木子砍了頭,木氏的一千多老兄弟會發瘋,費盡力氣好不容易掛起木氏招牌的的會發瘋,跟著他們吃飯的夥計也會發瘋,買木氏貨的,賣給木氏貨的,幫木氏打短工幫閒的……
有大人私下裡估算過,木氏一旦出事,波及到的人將數以十萬計,這無論如何都不是小事了。
老趙和相公們私下裡討論過,木氏日益龐大,並非社稷之福,但在有萬全之策之前木氏絕不能亂。
而木氏不亂的前提就是有木子這個老大在。
最要命的地方在於,現在木子自己好像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所以他行事正逐漸變得張揚跋扈,有恃無恐。
所以必須要適當打壓一下了,比如讓這廝去密州冷靜一下……
木子道:「娘娘與陛下結髮許多年,該了解陛下的性子,陛下現下只在意小曦」。
話說的很直白,趙禎確實只在意兒子,為了兒子,廢后的事並不是不可能,即使不廢后跟老公鬧崩了也不是好事,何況她和老趙本來感情就一般,這也是曹皇后最擔心的。
木子繼續道:「娘娘,臣說句難聽的話,你鬧的越凶,就是在逼著陛下廢后,恐怕還會連累曹家」。
曹皇后無話可說,這也是她一直對朱靈兒忍讓的原因,如果她真的打壓朱靈兒,老趙很可能為了保護兒子而出手打壓她,曹家會第一個因此遭殃。
木子道:「以娘娘的處境,與靈兒爭殊為不智,與外人聯合則是取敗之道,娘娘需知,無論選誰,人家都是有親娘的……」。
曹皇后慢慢垂下高傲的頭顱,沒錯,這也是她最大的弱點,沒兒子,無論誰當皇帝,人家都有親娘,她的位置註定尷尬。
或許表面上對她恭敬孝順,至於實際上,人家當然還是親自己的娘。
曹皇后拿朱靈兒沒辦法,拿木子也沒辦法,幸好也沒與他們撕破臉,話說到這個份上,就沒必要遮掩端架子了。
「陛下與眾位相公都誇你足智多謀,極擅長取捨之道,今日不妨與本宮分說一番,本宮該如何取捨?」。
木子點點頭,無論從哪方面講,他都不想與曹皇后對立。
輕聲道:「娘娘,臣以為,一動不如一靜」。
「一動不如一靜……」,曹後默默念了一句。
木子道:「娘娘,坐看風雲起則穩,無論是小曦登基還是趙宗實為帝,太后都是娘娘的,滿朝文武只有娘娘不站隊才能得利最大」。
曹皇后目光漸漸堅定,不錯!只要自己不犯錯,皇后的位置就穩如泰山,別人就只能拉攏不能得罪,即使朱靈兒勢力再大,陛下也不能廢后,就算他想,相公們也不會允許他無故廢后的。
她甚至能肯定,自己表現的越弱勢,相公們就會越支持她,相應的她的位置就越穩。
而只要她坐在這裡,將來無論誰登基,她這個太后就是鐵打的,到時候新君只要不是傻子,哪怕只為了做樣子都不會跟他翻臉,因為她是正牌的太后,而孝道是大宋朝野一直所推崇的,皇帝身為天下表率,自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曹皇后茅塞頓開,木子的話一點沒錯,為什麼要去選邊站?別人選邊是為了將來的回報,她用得著嗎?
只要安安穩穩的坐在這裡,所有人都要供著她。
她問木子取捨之道,木子告訴她何必要取捨?不取捨才是得利最大的。
曹皇后道:「依你的意思,我便萬事不管?」,難道老娘就由著他們在我家折騰?這皇后是不是有點窩囊?
木子道:「娘娘乃是後宮之主,怎能不管事?規矩還是要有的,比如從明天開始,靈兒會帶著小曦每日來請安」。
曹皇后聽了微微點頭,道:「也不需每天都來的」。
木子笑道:「規矩就是規矩,不能亂」。
曹皇后笑了,這句話說的好,規矩就是規矩不能亂,正如皇后就是皇后,貴妃就是貴妃。
朱靈兒母子回宮後很少來她這裡,朱妹妹受迫害妄想症晚期,看誰都要害她兒子。官家也默許了她的特殊,但木子答應了以後她會每天來請安。
這意味著臣服和尊重,意味著朱靈兒承認後宮姓曹,只要她承認了自己小,無論將來怎樣,她就沒法理直氣壯的爭後宮之主。
木子又道:「臣在遼國時與蕭氏約好做些買賣,娘娘有沒有興趣?」。
曹皇后立刻來了興致,遼國蕭氏勢力極大,木氏與蕭氏一起做的當然不是小買賣,期間利潤豐厚是一定了。
還有重要的一點,蕭氏是遼國後族,而曹家也是大宋的皇后娘家,這之間的意味就有意思了。
看她興致頗高,木子道:「娘娘若有意,就讓曹四哥派人聯絡王幸,我已把此事吩咐給他,章程他都清楚,必然不會叫曹家失望的」。
曹皇后一愣,回過神來道:「你早就想好要與曹家做買賣了?」。木子連兩家合作的章程都交給王幸了,明顯早就準備把這塊肥肉交給曹家,也證明他早就想好怎麼應付自己了,也看準了自己會答應。
木子笑著點點頭道:「娘娘,靈兒無意爭後位,我與曹家也一向交好,占了娘娘便宜,總要給娘娘一些補償的」。
曹皇后捂嘴一笑,這話說的直白,卻也實在,很是合她胃口。
朱靈兒需要勢力自保,不可避免的要動皇后碗裡的肉,但沒關係,朱靈兒要像小妾一樣向她這個大婦請安,承認自己的身份,並且木子送給曹家一筆大買賣,買家則是遼國皇后的娘家,大宋皇后娘家和遼國皇后娘家做買賣,身份再合適不過了。
木子又道:「還有件私事要求助於娘娘」。
曹皇后一愣,「私事?你能有什麼私事求助本宮?」。
木子道:「要去密州赴任了,身邊委實沒人,清清身邊連個洗衣服的人都沒,所以想厚著臉皮向娘娘討幾個下人使喚」。
曹皇后笑了,是真正暢意的笑。
埋怨道:「大郎就是粗心,清姑娘父親是朝廷命官,又是朝廷敕封的六品安人,身份高貴,身邊沒人使喚怎麼行?」。
木子缺下人嗎?只要他開口,別人上趕著送都來不及,其實都不需要他開口,只要他默認,有的是人家領著閨女送到他面前,畢竟木爺寬待下人滿城皆知。
討要下人,表示自己不介意對方監視,表示自己對對方沒有惡意,表示自己的信任。
開口向曹皇后討要下人,還有另外一個意思,這代表木子主動示好。曹皇后叫的一聲大郎則代表著她的回應。
朱靈兒主動示弱,木子給曹家好處,又向她討要下人,表達出了足夠的善意。
曹皇后還注意到了一個細節,朱靈兒來請安會帶著趙曦,這代表什麼?除了信任還代表著曹皇后將有每天接近小曦的機會。
人和人的感情是靠積累的,並不單單看血緣,官家和楊太后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曹皇后有信心與小曦親近,自己出身將門,小曦又好武,不愁找不到共同語言。那將來……
而另一邊,只會口口聲聲詛咒發誓的拿她當親娘,糊弄鬼呢?老娘有趴著的兔子不打去追跑著的?
木子走的時候曹皇后親自送他出了中門,充分顯示出一國主母的風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