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萬無一失的計策
2024-05-23 20:55:42
作者: 凡秀
耶律洪基饒有興趣的看著木子,「噗嗤」笑出了聲,「暫時恐怕不行」。
遼國分四大軍司,分別是東南軍司負責對高麗附近,同時也要支援幽雲地區。
東北軍司則主要掌管和壓制女真族,西南軍司負責對宋朝和西夏,西北軍司則是針對各草原民族。
這四大軍司的轄區基本上覆蓋了遼國除上京和幽雲的大部分地區,每一個軍司首領都是遼國舉足輕重的封疆大吏,木子一開口就想要個軍司,怪不得耶律洪基笑。
木子撇撇嘴道:「還以為陛下多大方」。
耶律洪基笑道:「你總要立些功勞才能行,我就算讓你掌管一個軍司,他們也不服你吧」。
木子笑道:「與陛下說笑罷了,既然歸了大遼,自然任陛下差遣,給我安排一個只拿俸祿不幹活的差事最好」。
耶律洪基笑道:「那可不行,還是先幹活吧,不幹活的人沒飯吃」。
木子驚訝道:「陛下這不太厚道吧?我剛剛來到大遼,還沒歇個一年半載的就指使幹活,未免太性急了吧?」。
耶律洪基很享受有人和自己說笑,木子是個有趣的人,兩個人既能輕鬆說笑,又能把握說笑的尺度,這是很難做到的事,通常人要麼敬而遠之,要麼熟悉後玩笑過火,木子卻能既保留他皇帝的尊嚴又讓他輕鬆談笑。
耶律洪基笑道:「我覺得你適合做林牙」。
遼國分南面官和北面官,南面官治理漢人,沿襲後唐的官制,與大宋類似,比如設有平章事,樞密院,六部等等。
北面官治理契丹和各族,是奴隸制,林牙是北面官,大約相當於大宋的學士,職責大概是負責給皇帝出謀獻策之類的,或者被皇帝派往各地做欽差大臣,當然也負責陪皇帝閒扯淡,在遼國體系里雖然品階不太高,卻是很超然的官職。
蕭惠走進來笑道:「陛下,林牙不能授予外姓,木子若要做北面官,也該改個姓氏才對」。
北面官要契丹本族的人才能做,通常是耶律和蕭姓的人才能做高官。
耶律洪基卻沒接他的話,招呼蕭惠坐下後說道:「好了,來說說重元父子的事吧,朕答應了觀音兒去北海,不想去耍的不安心」。
木子坐直身子,做正事的時候來了,他不能裝傻充愣的一點用沒有,那樣的話他的結局就是被耶律洪基軟禁起來老死,他必須表現出自己的作用,才能獲得更大的自由,才有機會離開這裡。
而且時間必須要快,他在遼國待的時間越久,回去的機率就越小,並不是因為遼國,而且因為大宋。
如果他在遼國待的太久,大宋朝廷就會對他投靠遼國做出相應的處理,到時候他即便有機會也回不去了。
蕭惠大體說了一下重元父子的事,木子也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情況。
重元父子勢力不小,經過耶律洪基和他爹這些年的寵信和賞賜,重元父子能動用的兵力竟然超過了六萬,當然這是理論上歸他爺倆管的,他們實際真正能動用的兵力大概有兩萬左右,而上京是他的老巢,能用的人超過七千人。
這七千人里至少有三千是死心塌地的嫡系,裝備也不錯,剩下的則是奴僕軍,現在又加上了至少五百西夏精銳騎兵。
事情的難度不是他們父子多強大多厲害,而且重元和涅魯古近幾年一直在準備反叛,可你不能直接就砍過去,因為並沒有百分之百確實的證據證明他們造反。
冒然向親叔叔和堂弟下手,這事影響太惡劣了,皇帝也不是隨心所欲的,沒有足以服眾的理由會讓大遼人心浮動。
那就要時時提防他們動手,這就難受了,因為契丹傳統的四時捺缽制度,皇帝是到處跑的,萬一皇帝跑遠了,他們準備充分了動手,那遼國就會立刻進入內戰,損失就慘重了。
木子想了一下道,:「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最好他們現在就動手?」。
耶律洪基沉聲道:「如果皇太叔父子要反,當然是越早越好」。
現在他和蕭惠都在上京,他的宿衛軍加上蕭惠掌握的兵馬超過一萬五,從兵力上看足夠剿滅他們了。
如果他們現在動手,就能一勞永逸的解決問題,問題是他們不傻,不會明知道希望不大的情況下動手造反。
蕭惠和耶律洪基都不說話,只是看著他,木子看了看他們的表情心裡有數了。
二人並沒有一絲彷徨,反而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說明他倆已經有初步計劃了,之所以看著自己,是想看看自己有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更大的可能是想看看自己有沒有足夠的斤兩。
蕭惠說做北面官要改遼姓,耶律洪基卻沒搭話,看來要姓耶律或者蕭,也不是什麼人都行的,要看你有沒有足夠的斤兩。
木子不稀罕姓耶律或者姓蕭,但他要表現出自己的價值。
慢慢在屋子裡轉著圈子,其實事情並不難辦,因為從實力上來說是占有絕對優勢的,現在只是想更快解決重元父子,需要的一個好的理由殺人罷了。
有句話叫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強者對付弱者總是很容易的。
木子停步道:「陛下,我覺得應該調幾支兵馬離京,再下旨調幾支兵馬過來」。
耶律洪基和蕭惠對視一眼,沒說話,現在上京城裡的兵馬已經足夠滅重元父子了,還要調來調去的幹嘛?
木子笑道:「最好是抽調精銳部隊,當然了,只是下令,另外我覺得楚王殿下在陛下壽誕的時候有些失儀,陛下應該下旨申飭一下」。
話說了一半,耶律洪基沒明白過來,什麼叫只是下令?蕭惠卻拍掌道:「好一招打草驚蛇」。
耶律洪基有些不解,問道:「你倆說什麼呢?」。
蕭惠沒回答他的話,而是問木子道:「蛇驚了卻不動了怎麼辦?」。
木子笑道:「蛇最讓人害怕的就是不動,伏在草里一動不動才危險,你也不知道它會什麼時候咬你一口,先拿樹枝拍打草叢,若是它不出來,就大聲吆喝,若是還不出來就割草」。
蕭惠又問道:「若是割了草還不動呢?」。
木子道:「那就繼續割唄,割到最後它還不動,草割完了,也就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了,暴露在地上的毒蛇還有什麼可怕的?」。
蕭惠撫掌大笑道:「此萬無一失之計也,只是有些慢」。
木子苦笑道:「連草帶蛇一把火全燒了最快,就怕陛下不捨得」。
蕭惠道:「慢些好,慢些好,不能為了一條蛇把屋子都燒了,還是讓它自己出來最好,不行就慢慢找,總會找到的」。
木子道:「唉,今日剛送走了老馬,又送走了八斤和清清,本都頭心情不好,沒想到又被拉著幹活兒,陛下太不體恤手下了,咱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呢」。
這句話耶律洪基聽明白了,立刻下旨,賜木子宅院一座,女奴十人,男奴二十人,另賜護衛二十人。
木子向他點點頭算是謝過了,再不多話,跟著蕭卓直接去看他的新房子新下人去了。
看著他出了門,耶律洪基再也忍不住坐下問道:「惠叔,你們這說的什麼呢?」。剛才當著木子的面,他實在抹不開面子表現自己的愚鈍,現在問蕭惠當然沒問題,蕭惠是看著他長大的。
蕭惠笑著說道:「陛下,剛才木子給你出了一個萬無一失的計策,保管重元父子再不能為禍」。
耶律洪基大喜,問道:「說說看,他說的什麼計策?朕實在是跟你們沒法說話,一個個的只會打啞謎」。
蕭惠道:「木子的計策是這樣,陛下先下旨訓斥一下涅魯古壽誕失儀」。
「訓斥涅魯古?」,耶律洪基小聲道,昨天壽誕時候,當著大臣和各國使臣的面耶律重元父子想讓木子難堪,沒想到卻被木子給頂回去了,鬧得不太光彩。
訓斥他們給大遼丟了面子倒是也行,而且不訓斥耶律重元,只訓斥他兒子涅魯古,也算給了皇太叔面子。
可問題是重元父子從先帝時起就沒被訓斥過了,一個從沒被批評的孩子突然被罵,這個孩子會委屈的不得了,會問他媽媽: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耶律洪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又問道:「然後呢?」,造反這麼嚴肅的事,不能只是訓兩句就完了吧。
蕭惠道:「然後陛下要把京里跟重元父子走的近的軍隊調走幾支,再下令從別的地方調進來幾支精銳,不需要真的調動兵馬,只需要下令就夠了」。
本來突然被訓斥就會讓重元父子聯想很多了,一出一進兩道調兵的命令,會使重元父子更加如坐針氈,他們就會忍不住有動作,只要有動作就會有破綻。
重元父子準備了這麼久,肯定會有一部分意想不到的人被他們拉攏,當他們忍不住有動作的時候,就會暴露出來,不做不錯,越做越錯。
耶律洪基臉色漸漸嚴肅,他可以肯定,重元父子一定會有動作,那時只要冷眼旁觀準備收網就好,然後把所有不安定的人殺掉,大遼就安定了,很簡單的道理。
蕭惠道:「如果他們只是跳卻沒有大動作,那時就要陛下下一道旨意驚他們一下,比如突然讓他們兩父子進宮……」。
先訓斥,然後調走跟他們親近的軍隊,調來精銳部隊,這時已經是坐立不安了,重元父子肯定會認為皇帝在防備他們了。
再突然一道聖旨讓他倆進宮……這時候誰都會認為皇帝要動手了,既然刀都架脖子上了,乾脆搏一搏吧……
耶律洪基道:「那時,不想坐以待斃的毒蛇就會衝出來拼命了」。
他怕耶律重元父子舉旗造反嗎?不!他怕的是他們憋著使壞,真扯旗造反正好有了正當理由了。
蕭惠笑道:「衝出來拼命正好一勞永逸,不衝出來也沒事,木子的計策是,繼續割草,一步步削他們的兵權,等他們沒了兵,就老老實實做個吃喝玩樂的皇太叔吧」。
耶律洪基點點頭沒再說話,果然是萬無一失的計策,一步步逼著重元父子造反,造了反正好動手清洗,不造反就老老實實做頭圈養的豬。
「那木子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卻打這種啞謎?」。
蕭惠苦笑道:「陛下,這正是木子的心機之處,他是剛剛投向陛下的外臣,這種對付皇叔的事,怎麼能直接說出來?所以木子只是隱晦的暗示一下,然後就向陛下討個宅子跑去睡覺了,他在避嫌」。
耶律洪基假怒道:「何必如此謹慎?是朕讓他獻策,又不是他有意要做,難道朕如此不能容人嗎?」。
蕭惠卻沒說話,皇帝要對付親叔叔,外人獻策當然要避嫌,難道就大咧咧的對他說:皇帝,我給你出個主意,把你親叔弄死吧。
蕭惠突然道:「陛下,三十個奴婢少了」。
耶律洪基默然點頭道:「確實少了,來人!挑三十個年輕奴隸給木都頭送去」。
蕭惠又道:「老臣覺得陛下可以賜木都頭蕭姓」。
耶律洪基看著他笑道:「朕覺得賜姓耶律挺合適」。
蕭惠伸手扶住耶律洪基胳膊道:「陛下,臣老了,蕭氏缺人,還是賜姓蕭更好」。
耶律洪基固執的搖頭道:「惠叔,耶律氏年輕一輩里只有勇將,沒有智慧人物,木子在大遼沒有根基,姓耶律也一樣幫扶蕭氏的」。
蕭惠退而求其次,苦笑道:「那夫人要姓蕭」。
耶律洪基笑道:「那是自然!」。
二人本來打算考教一下木子,看看他有多少斤兩,沒想到結果讓他們大吃一驚。
只是知道不多的訊息,只是很短的時間,木子就給出了周密穩妥的計劃,而且比他和蕭惠商量的計劃更好,更周密。
他還充分考慮到了皇帝的感受,隱晦提了後快速離開。這種人物就不能隨便養著了。
最妙的是木子沒家人沒祖宗,就是乾乾淨淨光棍一條,可以說讓他姓什麼他就是誰家的人。
給他娶媳婦再生幾個孩子,以後就徹底變成了耶律氏或者蕭氏的人了。
需要付出什麼呢?只需要一個有身份的女人嫁給他,再給一點錢財奴隸罷了,族裡卻得到一個智勇雙全的人才,這種買賣不做就是大傻子了。
最終皇帝的權威壓過了老丈人,木都頭將來會姓耶律,而他的婆娘將姓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