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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人長久,共嬋娟

2024-04-29 22:01:38 作者: 公子穎兒

  「多半是風見回關內時,被程奇知曉了我的行蹤。程奇早看不慣瓦剌跋扈,時常說其野心不小,若是聽說我在瓦剌,必是再按捺不住了。」范黎道。

  我點點頭:「如此看來,果真是陰錯陽差了。」

  「蒙古人為何要請你去治病?你和興兒何時從瓦剌脫身的,難道也先所言不虛,你們早從瓦剌離開了?」

  隔著跳躍的火焰,范黎靜靜地望著我。

  我正在吃烤鴨,只稍愣了下,待嚼完了口中的肉,才若無其事道:

  「事已至此,我也不瞞你了。我在此地安居,也不能總指望蔣褚傑接濟吧,我也得賺些銀子,好為今後打算呀,所以我就叫蔣褚傑給我盤下了濟世堂那藥鋪子。我呢,因我娘出身醫藥世家,堪稱得上是一名女大夫,我從小跟著我娘,略懂些醫術。離宮那半年裡,又有幸結識一位神醫,那神醫醫術高明得緊,我雖只學了些皮毛,但已是能治尋常傷病,你中了箭昏迷,能醒來且堅持這麼久,就多虧那神醫的一個藥方。」

  我頓了下,又說:「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不便拋頭露面,便仍讓那張大夫出面經營,哪想到他名聲大了,連蒙古人也慕名而來,叫他去給也先治病。張大夫就是一個草包,他哪裡會呀,被蒙古人一嚇,就把我供出來了,我想著,治病救人理應不在乎遠近、不在乎傷者身份,便跟著去了。治好了也先的傷病,我跟興兒回關,途中遇到了風雪,迷了路,在外面凍了一天一夜,臉都凍傷了,你看——」

  我朝他揚了揚臉,便接著低頭吃烤鴨,嘴裡含糊道:「好不容易才找到路,就遇見你啦!」說完,偷偷抬眸看他的反應。

  范黎神色本就困頓,也看不出什麼表情,似在想些什麼,過了會兒,忽然嘴角揚起,說:

  

  「難怪軍營里自換了濟世堂供應藥材,東西要比從前好了。我還說呢,那張大夫真是大方,每回都給我孝敬好東西,人參、鹿茸、靈芝、何首烏……」

  他輕嘆一聲,凝視著我:「你既敢做,為何不敢當啊?上回我在你那裡生了場病,你硬是不管不顧,我還想著,為何你我之間,會到了這般生疏的地步?捲雲妹妹,你還關心我是不是?」

  我心頭一陣慌亂,情不自禁往回想那天夜裡的情形,又連忙告誡自己快快轉了念頭,可還是又羞又尷尬又無措,不禁懊悔地想,若是沒有那一晚的經歷,若是那只是一場可怕的噩夢,並不是真的,那該多好。

  我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勉強笑了笑:「你是我范大哥,我自然關心你。」

  「當真?」范黎坐正身子,黯淡微光里,他的眼眸甚是明亮,熱切地望著我,「你當真,還讓我做你大哥?」

  我板著臉,提亮聲音:「你本來不就是我大哥嘛!」

  他半晌不語。

  又忽然輕聲喚我:「捲雲——」

  我應了聲。

  他說:「蔣褚傑拿你妹妹的事威脅你,你妹妹人在皇宮裡,我想不出什麼法子能叫你不受他脅迫,但你也不必為此接受他的安排,你還是少與他交往,等我置辦處宅子,你就搬出來住吧,就像從前你做我丫鬟那幾日一樣,只不過你如今是自由身,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們還可以像從前一樣,天暖和了,去騎馬,夜裡去酒館茶肆,回去時也不必騎馬,散步即可……我常常想那幾日的情形,真是輕鬆快活,你說是不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沒了動靜。

  我猛然回過神來,抬頭一看,他腦袋靠在石壁上,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范大哥!」我丟下手裡的烤鴨,連忙跑到他身邊扶起他的頭。

  他微睜了睜眼,輕笑了笑,又閡上眼睛。

  我抱著他,讓他的頭靠在我懷裡,又從腰間掏出所有的靈丹妙藥來,撿了幾樣全讓他服了下去。

  他方才清醒了些,有氣無力道:「我乏了,睡一會兒就好。」

  我急忙道:「范大哥,莫要睡呀,你不是說想和我去騎馬麼?好啊,我們還可以比賽呢,你興許還不如我呢……范大哥,范大哥?」

  我喚了他好一會兒,他才動了動眼皮,輕「嗯」了一聲。

  我把他放在地上,解開他的上衣,露出整個上半身來,兩隻斷箭分別插在他右胸口和右腹部,在跳動的火光下,他健碩的軀體肌肉僨張,我只看一眼,就臉紅心跳,一時忘了自己要做什麼,愣怔片刻才慌忙用手帕將他傷口處的血污拭淨,又將金創藥細細塗了一遍,這才重新替他系上衣裳。

  做完這些,范黎仍昏迷著。

  我摸了摸他的脈搏尚平穩,便大大鬆了口氣。

  待心情漸漸平復下來,忽然發覺山洞內安靜極了,只有火柴不時爆一聲。

  而洞口外的天空正懸著一輪清月,又圓又亮,不由輕聲自語道:「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

  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

  我暗嘆一聲,說:「我唱戲給你聽吧。」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得這韶光賤!」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曾經的一切,還有那個已經成為九五之尊的人,也像是一齣戲文了。

  只是那些音容笑貌,遙遠又清晰,就如天邊的月,真是莫名讓人惆悵。

  第二日,我一睜眼,天已大亮了。

  忙坐起身,一眼看到范黎正微笑地望著我。

  而我身上披著他的大氅,又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方才是趴在他腿上睡的覺,心裡一陣懊悔。

  「你總是往火堆湊,我怕你被火燒到,只得如此。」范黎似看穿我的心思開口道。

  我挽著頭髮,佯裝渾不在意,說:「不愧是大將軍,只昏睡了一晚就能恢復狀態,害我擔心了一晚上。」

  「嗯,我還聽見有人唱戲的聲音。」

  「你都聽到了?」我一驚,一開口又覺得不該如此驚詫扭捏,便一偏頭問他:「好聽麼?」

  「好聽。」他說完,又伸手在我額頭摸了一下:「你臉怎麼這麼紅?難道發熱了?」

  他清涼粗糲的大手覆蓋在我額頭上,我登時站了起來,道:「男女授受不親……我是被火烤得了。」

  「男女授受不親?」范黎重複了一遍,不知在想些什麼,輕哼了聲,又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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