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特殊對待
2024-04-29 21:55:12
作者: 公子穎兒
許是我此時的模樣太過狼狽,范黎蹙著眉,眼神凌銳地打量著我。
我不禁心虛起來。
車夫死了,我卻獨自穿過草原找到他們,多少讓人起疑。
但我從草坡上一路走過來,草又高,被絆倒了好幾回,而且從草坡上看到他們時覺得路程不遠,誰知道走起來那麼遠,我又累又渴,自然而然就說出了那套謊話,說得連我自己都信了。
只是范黎目光冷峻,一言不發,我又開始擔心能否糊弄過去,不由得乾咽了下唾液,嗓子眼裡火燎過似的。
我儘量平緩著氣息,只垂眸拿眼睛往他身上看,心裡惴惴不安,還想著興兒說他中了箭,但看他並不像受傷的樣子……
我正胡思亂想著,仲茗開口打破這窘境。
仲茗絲毫不疑我,說:「都怪我疏忽大意,我想著已經快進城了,應是無礙了,沒想到還是出了事。」
仲茗犯難地嘆了聲,抬頭看了看殘陽,道:「但這會兒天色已晚,城門也快關了,只怕你要跟著我們挨一晚上了,明兒一早再叫侍衛送你回府吧。」
我還未開口回應,范黎突然沉聲說:「拿副鎧甲給這位姑娘,再找一匹馬給她騎。」
站在他身後的一個親兵立刻應了聲「是」,便小跑去準備去了。
范黎抬眼覷了我一眼,但仿若蜻蜓點水,我剛要開口,他就轉過身來,對仲茗說:「意王府的人,交你照料了。」
仲茗忙作揖道:「多謝范將軍為咱們周全,范將軍放心,林姑娘雖是女子,並不嬌氣,不會耽擱了行軍。」
「嗯。」范黎淡淡回了聲,翻身上了馬,一聲叱喝,便朝前騎去了。
「看你嘴唇都裂開了,快喝些水。」
仲茗遞給我一個水袋,我接過仰頭喝了幾大口,口中焦渴頓時解了,卻是累得再走不成路了。
好在我的馬牽來了,仲茗扶我上了馬,與我跟著隊伍走著。
他悄聲問我:「當真是遇到了劫匪?」
「是,車夫駕著馬車跑了很遠,還是被追上了,我提前跳了車。」
我疲憊地又重複了一遍,頓了下,又低聲說:「明天我不回城,我跟你一起等著王爺的消息。」
「你……」仲茗似是一驚,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下去,又默默走了會兒,方說,「你總算是明白了。王爺待你,與旁人都不同,就連上京那兩位,也是不能比的。」
仲茗說得直白,我登時反應過來,想起要去城外騎馬那天,我還對他說我與意王爺尊卑有別,就算我救過意王爺一命,意王爺還是主子。
那時候,我亦那樣想的,只當意王爺待我親厚了些,只因我是他的救命恩人。
沒想到仲茗早知道了。
過去種種,一股腦兒變得清晰起來。就連那日去鼓樓大街,仲茗作為隨侍,擅離職守,我竟沒想過他是有意如此,好叫我和意王……獨處……我一時窘迫極了,不再接口。
仲茗移開話題,問我:「王爺可有受苦?」
「肩上中了一箭,背上……被土默特部的太子扎力克砍了一刀。」想起扎力克揮刀下去的情形,我仍是心有餘悸,勉強道,「不過傷得不重,有大夫療傷,已是大好了。」
仲茗深吸一口氣,澀聲說:「若是、若是……」他欲言又止。
我忙問他:「若是什麼?」
他輕搖了搖頭,說:「沒什麼,都怪我們大意了,沒想到……會有蒙人偷襲。」
「還有刺客。」我說。
他很是驚訝,反問道:「還有刺客?」
我淡淡說:「在蒙人出現之前,還有幾個黑衣人要刺殺王爺,幸好侍衛及時趕到,那些刺客才沒得手,但很快蒙兵就來了。」
「你可看見那些刺客長相了?」
「沒有,他們都蒙著臉。」
我說著,心裡想:興兒這會兒該是走很遠了吧?趁著天黑,他就能走得遠遠的,他身上有錢,又有工夫,不論在哪裡,日子總是能過下去的。
最後一絲天光消失了,天地暗了下來,風吹在臉上甚是冷冽,我問仲茗:「王爺會被放回來吧?」
仲茗說:「王爺素來堅毅,從不言棄,一個小小的土默特部,我相信王爺不會讓自己折那裡。」
聽仲茗這麼說,我也添了信心,跟著大應軍越走越遠。
亥時,停了下來,撐起行軍帳篷,臨時駐紮。
我獨自用一個小帳篷,剛躺下,聽見一個聲音在外頭輕輕叫了聲:「姑娘。」
我探出一點頭,見是白天跟著范黎的親兵,他塞給我一個羊皮毯子,說:「夜裡天冷,姑娘用這毯子裹著睡吧。」
他說完,起身就要走,我忙走出來,壓低聲音,說:「我有重要事要稟明將軍,可否引我一見?」
四下並不安靜,風聲嗚咽,湊在一個帳篷住的兵士都尚未睡,說話聲不絕於耳,不遠處剛剛過去一隊巡邏的兵士,靴聲橐橐。
那親兵猶豫了下,便領著我去范黎的帳篷了。
因我穿著鎧甲,頭上戴著風帽,並不引人注目,就連守在范黎營帳外面的人,見我跟那親兵一道,也不曾多看一眼。
親兵進去傳報,很快就出來了,對我說了句:「將軍請你進去。」
我忙步入帳中,行軍帳篷皆不大,范黎這個算最大的,約莫能納得下十餘人。
四周牛皮所織,鋪著厚氈,范黎正坐在一盞燈旁,只穿了家常石青袍子,一個軍醫正在他胳膊處上著藥。
我低頭行禮。
范黎道:「你有何事?」
我看了一眼那軍醫,見他正認真替范黎敷藥,一時半會兒,只怕是好不了,正猶豫不決,范黎又說:「有事快說,軍中從不留女子,既留了,就勿要隨意走動。」
我心想:我想求他容我留下,等著意王爺被救回來再回城,也非什麼大不了之事。便也不管那軍醫在場,說:「請將軍許我與仲茗一道,候著意王爺回來。」
范黎的身子微動了下,想來是那軍醫下手重了些觸疼了他,果然,那軍醫忙道:「在下失手了。」
范黎道:「不礙事,包紮好了,下去吧。」
「是。」軍醫為他纏了紗布,背著藥箱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