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沉重

  異界大軍退了，留下滿地的屍體。

  沐辰心中微動，暗中詢問祁南元老，從遠古時期開始，異界生靈是否都不會給戰死的人收屍。

  祁南搖頭，告訴他並非如此。

  他說異界生靈雖然兇殘，但那只是對於敵人，而對他們自己那個世界的人挺好的，以往就一直有收屍的習慣，只是從數千年前開始，他們就不再為戰死的生靈收屍了，任其曝屍古戰場。

  了解到這些信息，沐辰心中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他不禁聯想到了徐雷兩家曾經做過的事情。

  同樣都是數千年前，難道真有那麼巧合嗎？

  異界生靈放棄戰死將士的屍體，這非同尋常，因為以往他們沒有做過這樣的決定。而就在他們做出這樣的決定以後，邊荒城內徐雷兩家也提議放棄戰死將士的屍體，這絕對不是巧合，可兩者間到底有什麼聯繫？

  「前輩難道不覺得這裡面很有問題嗎？雖然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發現什麼不對的地方，但這件事情應該不能被忽略，說不定會給我們這邊荒帶來巨大的隱憂！」

  「小兄弟，你是說異界放棄屍體跟徐雷兩家放棄屍體有聯繫？」祁南暗中以元神波動這樣問，而後仔細想了想，道：「現在看來，幾乎可以肯定徐雷兩家有通敵的事實，說不定還真的在醞釀陰謀。如果是這樣，後果將會極其嚴重，因為時間跨度已經兩千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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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辰心中微沉，醞釀兩千年的陰謀，想像都可怕！

  可是，徐雷兩家到底在醞釀怎樣的陰謀，從種種跡象來推測，他們跟異界應該是早就通過氣並達成一致，或許陰謀就是異界的生靈策劃的，由徐雷兩家來實施！

  眾人都在城牆上，包括很多身負重傷的人，並沒有第一時間療傷，而是站在城牆上瞭望戰場，面露悲痛之色。

  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很難過！

  滿目的屍骨，大部分都是屬於大靈州這邊的。

  這一役，異界生靈死傷數十萬，而大靈州這邊傷亡兩百餘萬，其中有近兩百萬人永遠倒在了血泊中，再也回不來了，再也不能見到他們的親人，再也不能用滿腔熱血守護邊荒守護這一界了！

  人們在無聲的哀悼，就連城民們都陸續登上了城牆，有的人哭著，很傷心，淚流滿面，因為倒在戰場上將士中有他們的親人與朋友。

  「爺爺！孫兒一定會帶領部族走向繁盛，重現昔日的榮光！」

  東方旭轟的跪在城牆上，面朝古戰場，淚水模糊了雙眼。

  東方朔老人戰死了，進行了他的人生最後的一戰，永遠離開了。

  「起來！」

  沐辰看得難受，將東方旭拉起來。

  曾經的邊荒七傑之一的東方部族，竟然沒落到了這個地步，這是誰的錯？

  要不是徐家暗中打壓，他們何至於如此。

  一個本來鼎盛的部族，因為不斷被要求上戰場而導致人丁衰落。

  從之前的事件中就能看得出來，自遠古一戰過後，徐家是怎樣壓迫與擠兌東方一脈的。

  幾歲的孩童，他們都不放過，要加以迫害，逼迫上戰場去送死，簡直喪失人性，畜生都不如！

  在這種情況下，東方一脈還能傳承到當世，真的太不容易了，得有多麼的堅強。

  這萬古歲月，他們背負了多少血與淚，還有恨！

  「恩人！」

  「別叫恩人，叫辰哥就好了。」

  沐辰嘆息，東方家真的太慘了，那些十多歲的少年都沒有能活著回來，對於人丁本來就稀少的他們來說簡直是沉重的打擊！

  「辰哥，爺爺他……還有部族的那些孩子，他們好慘……」

  東方旭哭得像個孩子，雙拳撐在地上，眼淚滾滾而落。

  「他們……」

  沐辰張了張嘴，想要開導，但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如果是他的親人這樣慘死，他也會是同樣的心情吧？

  「我親眼看到爺爺的身體被一群異界生靈卸成無數塊，連一塊完好的骨頭都沒有留下啊，還有那些孩子，就那樣被挑在矛尖上，殷紅的血就那樣順著矛身流，一直不停地流……」

  「你給我起來！」

  沐辰強行將他提起，眼眶也濕潤了，那本是曾經在邊荒巨城的烙印中看到的畫面，然而卻在當世重演，如此的鮮血淋淋。

  附近的人都忍不住落淚，東方一脈真的太悲慘了。

  「孩子啊，我們這些元老對不住你們東方家，更對不起你們的先祖，我們有罪！」

  祁南和祁東眼睛也紅了，心中無比的難受。

  徐家打壓東方家，他們何嘗不知曉，但是徐家總是拿出遠古時期的法規來說事，而且掌控著療傷丹藥，他們想要保住東方一脈也有心無力。

  元老，看似高高在上，但很多時候也深感無奈。

  徐家雷家在邊荒的勢力太龐大了，龐大到他們這些元老都不能與其撕破臉皮。

  「瞻前顧後，遲早是養虎為患，七傑之一的後裔，居然會這樣被壓迫，不單單是你們這些元老對不住他們，整個邊荒的人都對不起他們！」

  沐辰很憤怒，此刻對祁南和祁東都沒有好臉色，這樣的話落在徐家長老等人的耳中更是令他們變色，眼中寒光直閃爍！

  「小兄弟責怪的是，我們對不起東方部族，整個邊荒都對不起他們！」

  祁南嘆息，深感自責，東方老人戰死的畫面，還有那些孩子戰死的畫面，他曾親眼目睹，狠狠觸動了內心。

  「東方旭，等這裡的事情暫時告一個段落，你跟我去靈路，在那裡你才有快速崛起的希望！」沐辰這樣說。

  「辰哥，你說的是真的嗎？」東方旭很激動，但接下來又低下了頭：「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我的部族怎麼辦……」

  「你放心，會有人照顧他們，我的師尊還有總院主他們都會照顧你的族人，絕對不會有人敢暗中針對！」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跟辰哥走！只不過，我真的可以去靈路嗎？」

  「我說可以就可以，納蘭老頭敢不同意，我拔光他的鬍鬚！」

  「小子，怎麼說話呢，懂不懂尊老？」納蘭徇就在旁邊，聽到這話頓時吹鬍子瞪眼睛，但接著就表態了，表示只要東方旭願意，他可以帶他去靈路歷練。

  「謝謝納蘭前輩。」

  「別謝老夫，老夫還想留著這些鬍子呢！」納蘭徇斜睨沐辰，自言自語，道：「真是世風日下啊，現在的年輕人，戾氣太重，沒大沒小，不知道誰教導出來的……」

  「怎麼，納蘭道友有意見嗎？」

  萬道一聽到這話不幹了，很沒有風度的拍著納蘭徇的肩膀，看上去勾肩搭背的。

  「來，我們倆去一邊好好聊聊人生。」

  納蘭徇：……

  眾人莞爾，沉痛的氣氛稍微被沖淡了些。

  這個時候，人群中有些騷動，很多人都望向城牆的階梯處，那裡有兩個黑袍人正走來，他們整個被黑袍包裹，只露出兩隻渾濁的老眼，各手持一面骨幡，上面雕刻著猙獰骷髏圖案。

  沐辰皺眉，這兩人給他的感覺很不好，而且總覺得這種感覺似乎有點熟悉，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他們是徐家和雷家的大祭司，又來超度亡靈了！」

  東方旭悄悄告訴沐辰，話語中帶著厭惡與反感。

  沐辰靜靜看著，憑直覺，他覺得這兩個大祭司絕對不是好鳥，什麼超度亡靈，可能都是幌子，不是真正的目的。

  他們分開，相距數千米，面朝古戰場，口中念動古老的咒語，這種咒語晦澀難明，完全聽不到。

  兩個大祭司念動咒語的時候，有縷縷符紋從黑布遮掩的口中衝出，演化成奇怪的音符，沖入古戰場，烙印在虛空中。

  所有人都在看著。

  以往他們沒有怎麼懷疑過，但是經過今天徐家的表現，他們不得不懷疑，徐雷兩家的大祭司這些年中所謂的超度另有文章。

  「兩位前輩，我覺得是時候應該給把將士們的遺體帶來回來了。」沐辰這樣提議，而後看向總院主和向天歌，「還請總院主和老城主守住城門，以防有潛伏的鬼蜮生靈混進城內。」

  「帶回遺體，什麼意思，難道要破規矩嗎？」徐家的長老面露不悅，道：「幾千年前的教訓難道還不夠深刻，道宗大人們就是因為那次的事情所以才會生死不明。鬼蜮族的生靈很可怕，即便是有你們這些強者守住城門，也不見得能杜絕，我反對這樣做！」

  「諸位，奉勸你們還是不要擾了將士們的安寧。他們已經戰死了，最需要的是做法超度，而不是你們去收屍，收回遺體卻無法超度亡靈有何用？」

  雷家的大祭司發出沙啞的聲音，他轉身望來，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邪異之光，非常隱晦，一閃而沒，很難發現。

  「此言差矣，將將士們的遺體帶回來，到時候你們再超度也不遲。」

  祁南這樣說道，他已經下定決心了，因為還想看看這徐雷兩家和所謂的大祭司的反應，果不其然這些人在這裡各種反對，這讓他更加堅定了不能讓他們這樣「超度」。

  「我來開城門，還請諸位道友守護大門！」

  總院主和向天歌點了點頭，前往城門兩側。

  青銅大門在轟轟聲中開啟，各族首領帶著族人衝出城去，開始給將士們搬運遺體。

  他們都在流淚，因為太不容易了，這些年來，他們的族人戰死沙場，卻屍骨難還，其中就有他們的直屬長輩，每每想起都無比心酸。

  「兩位大祭司，加快超度吧。」

  城牆上，徐家長老這樣說道，臉色非常的陰沉。

  兩個大祭司點了點頭，念動咒語的速度加快了，一個個奇怪的音符不斷烙印在戰場的虛空之中。

  「唔，這咒語有點意思，看起來好像很高深的樣子？是這樣念的嗎？」

  萬道一去而復返，站在兩個大祭司的中間，學著他們胡亂念一通，跟說天書似的，嘰里呱啦，音符成片從口中衝出，直接將那些咒語所化的音符給震潰了，令這片虛空都在震盪。

  徐家和雷家的長老臉黑的跟鍋底似的，面部肌肉一下一下抽搐著。

  兩個大祭司賣力念咒語，想要壓制萬道一凝聚的音符，但最終未能成功，他們同時轉身望來，眼中閃過寒光。

  「你們兩個的咒語太膚淺了，根本不能超度亡靈，老夫念的才是真正的經文，可以渡人渡亡靈渡天地！」

  萬道一大言不慚，在那裡吹噓，氣得徐家的人身體都在顫抖。

  兩個大祭司停止了，因為他們知道繼續下去也沒有用，音符全都被震潰了，兩人不約而同看徐家和雷家的長老。

  「我們走，哼！」

  兩個長老怒氣沖沖，大袖一拂，甩了個臉子，轉身就走。

  「諸位慢走，我們就不送了。」

  沐辰在身後揮揮手，氣得幾人腳下一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