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自嘲

  說到這裡，吳氏內疚又自責的看了柳青城一眼，見他面無表情，她就自嘲的道。

  「我知道你心裡肯定覺得我現在是在博取你的同情，但其實不是的。

  後來這些年，我都覺得是老天爺在懲罰我自己。因為我不自愛，因為我沒勇氣，更加因為我自私……」

  她說完就轉過身去，抹了抹眼角的淚水，這才又轉過來。

  「我沒啥能給你的，但這是我做的一身衣裳。你看看合不合適，若是你不喜歡，也沒啥……那、那我就先走了……」

  說著她就將背上的包袱放了下來，然後扭頭就要出去。

  她一動，柳青城這才抬起了眼。

  他看向門口的方向，道：「你就不想聽聽我心裡咋想的麼？」

  他這話一出，吳氏的腳步就頓住了。

  她聲音哽咽得不行，「我這不是覺得沒臉見你麼……」

  

  能夠進來跟他說這些，都已經是他媳婦兒給自己的勇氣。

  她能夠將那些話都說出來，也將她這些年的勇氣都用光了。

  「我不恨你。」柳青城看著她的背影，淡淡的道，「我一點兒都不恨你。」

  造物弄人。

  她不容易，自己有什麼資格恨她？

  這些年她的自責她的內疚她的不容易，怕是也沒比自己好過多少。

  不管如何，自己好歹還有小媳婦兒開解，還有她一路支持著自己、陪著自己，給自己關心與愛。

  可是她呢？

  婆家、娘家都看不起她，丈夫也一直都磋磨她、怨恨她，她明明也就是四十出頭的年紀，雙手卻是跟六十歲的一般，她能比自己好過得哪裡去？

  既然都不容易，那還恨什麼呢？

  說著，柳青城也就呼出了一口濁氣，「那她現在多大了？可是出嫁了？」

  他沒說「她」是誰，但是吳氏一下子就聽明白了。

  她慢慢的轉過身來看著柳青城，眼裡都是淚花，「你當真不恨我啊？」

  柳青城搖了搖頭，「不恨。」

  最起碼，這些年她還會在背地裡偷偷的看自己過得好不好，也會給自己做衣裳。

  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感受到母愛。

  他知道她很後悔、很自責，很關心自己，這就足夠了。

  見他搖頭，吳氏的眼淚就再也憋不住了。

  眼淚掉下來的一瞬間，她破涕為笑，還用手抹掉了臉上的淚珠，「她挺好的，如今也快十四了，明年就能夠說親了。

  雖說家裡日子不容易，但是她也乖巧懂事，你不用擔心她。」

  「那他對她好麼？」柳青城又問。

  他這話一出，吳氏就沒吱聲兒了。

  若說不好，也不能完全不好。

  沒喝醉酒的時候，總歸是還不錯的。

  可一旦喝了酒，輕則是罵幾句賠錢貨，重則就是拳打腳踢，怨恨她不是個兒子，讓他沒了兒子養老。

  她不吭聲，柳青城心裡就有數兒了。

  他看向自家媳婦兒，「媳婦兒，家裡還有多少銀子？」

  「加上前段時間你打獵換來的，攏共還有五兩左右。

  刨去要給大夫的三兩，我把剩下的二兩銀子都拿過來吧。」

  「不用不用！」

  吳氏一聽他們兩口子這話，就連忙擺手，「我可不是為了銀子！你們別誤會了！我就是想要看看你是不是還好，真的，我不是要你們的銀子！

  這大半年來你們兩口子不容易，我自己也是看在了眼裡的，我真的不是想要你們的銀子。」

  他們兩口子勤快是勤快，但是因著這一年都不是什麼好年頭，他們也沒法子去掙更多的錢。

  若是自己將他們的銀子都要走了，這還是個人麼！？

  見她不要，柳青城也就道：「那你要怎麼護著她？從你說的那些來看，那男人並不會比老宅那個好多少……」

  她手裡一沒銀子二沒話語權，若是那男人將她們母女趕出門去，她們怕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也不至於那麼沒良心。」吳氏嘆了一口氣，「他脾氣不好，又因著我沒生出了兒子。且他後頭也知道了你的事情，但也沒說什麼。

  只有在喝醉了的時候，才會脾氣不好一些……

  都過了快二十年了，這日子不繼續下去，我還能有啥子辦法？就算是現在的日子不好過，也有瓦遮頭不是？」

  若是分開了，她怕是連給閨女兒說個好人家的資格都沒了。

  她現在也不盼別的，就希望能夠給女兒說個好人家。

  等女兒說好門戶了，出嫁了，那自己這輩子也就算是功德圓滿了。

  至於其他的，她也不求了。

  光是聽著她說的這些，顧芸就知道事情可能比她說出來的還要嚴重很多。

  但這個事情不是自己能夠插手的，最起碼在柳青城自己完全表態之前，她不插手不插嘴是最好的。

  ……

  而柳青城聽著吳氏這麼說，眉頭也就緊緊的皺了起來，「這麼說來，你是真的想要就這麼算了！？」

  「這年頭的日子都不好過，等我將你妹妹的婚事定下來了，我就算是自己一個人單過，也好。

  可是現在這個光景，分不開啊。就算是你給了我銀子，這銀子最後指不定也會到了他手裡去。」

  吳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是心疼我的，這就足夠了……那個，時候也不早了，你們兩口子好生過啊，我得回去了。」

  說罷，她也不敢停留了，直接就轉身快步出去了。

  顧芸要去追，但是吳氏跑得極快。

  她出來的時候，吳氏都已經消失在後院裡了。

  見這般情況，她也就只好先倒了回來，問自家男人的意思。

  「當家的，你是不是想要將她們兩個接過來？」

  那是他的親娘，且她這些年過得也真的是很不容易，他心裡必定是於心不忍的。

  原先他過的日子是什麼樣兒的，自家婆婆母女二人現在過的，怕也就是那樣子的。

  他不忍心，自己能夠理解，也能夠支持。

  畢竟這個婆婆是拎得清的，也是個好的。

  若是換成鄧氏那樣子的，自己怕是門都不給她進。

  柳青城一聽自家小媳婦兒這話，眼裡就有些內疚，「媳婦兒，我這個決定是不是太……」

  他話都沒說完，顧芸就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