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如夏花

  「百步穿楊」果然有用。

  洛飛撫摸著手中的弓箭，心裡很是滿意，對於明天的任務，終算有了些信心。

  他的目光，看向了箭筒里箭，猶豫了一下，方看著面前的女孩道：「這箭，可以賣給我幾支嗎？我有個朋友想要。」

  蘇小小張著嘴巴呆滯了半晌，方把發直的目光拉了回來，盯著他又看了半晌，方道：「學長，你是故意的嗎？我是被耍了嗎？」

  「什麼故意的？」

  

  洛飛裝作不解。

  他還真不是故意的。

  蘇小小見他竟然還要裝，頓時撅起了嘴巴，握著兩隻小拳頭，跺著腳，很生氣地道：「學長明明是大神，卻要扮豬吃小貓，太可惡了！」

  洛飛看著箭筒里的箭，沒有說話。

  這個時候，解釋都是多餘的。

  蘇小小氣呼呼哼了幾聲，這才蹦著小臉道：「不能賣的，這是學校專門定製的，每支箭上都有編號，就算想要拿出這間教室也是不允許的。哼，學長真是狡猾，不僅扮豬吃小貓，還無中生友呢。」

  「好吧。」

  洛飛無視了她後面的話，對她道了聲謝，準備離開。

  那就只能去外面買了。

  這個時代的弓箭很多商店都可以買。

  記憶中，這個世界的槍械大炮等等熱武器，不知道什麼原因，在多年前就開始漸漸消失了。

  有些小國戰亂，竟然都用起了冷兵器。

  有人說是資源已經耗盡，無法再製造那些東西了；有人說因為環境的影響，再用那些熱武器的話，估計整個人類都要滅絕了；也有人說，凡是那些製造熱武器的地方都出現了異變，人們和動物都失去了理智，自相殘殺。

  反正從很多年前，那些曾經被人類引以為傲的熱武器，就開始逐漸退出歷史的舞台。

  而像弓箭刀劍這樣的冷兵器，則又捲土重來，開始復甦。

  歷史竟然開始倒退。

  但在有些人眼中，也許是另一種進步。

  洛飛想著這些奇奇怪的事情，向著門外走去。

  蘇小小見他要走，頓時急了，連忙張開雙臂攔住他道：「學長，你這麼厲害，怎麼不加入我們射箭部呢？還有，可以留下來指導我一下嗎？」

  洛飛聳了聳肩，道：「抱歉，我對射箭沒什麼興趣。至於指導，說實話，我根本就不懂射箭，今天這才是第一次射呢。」

  蘇小小：「……」

  洛飛再次道謝，繞過她，離開了。

  在走出教室時，方聽到小姑娘在背後幽怨地嘀咕聲：「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學長都是這麼會裝嗎？可是，我長這麼大，還從來都沒有見過裝的這麼過分的學長呢！」

  【有人說你壞話，積分+5】

  嗯？

  才加5分嗎？

  小姑娘果然被榨乾淨了呢。

  洛飛看了一眼面板上的620積分，意念一動，劃到商城的頁面，看了一眼需要2000積分的氣血丹，嘆了一口氣。

  晚上放學後。

  宋琪琪當著全班的同學的面主動來找他道：「洛飛，明早九點，記得到校門口集合。還有，你姐姐的兼職費用，記得早點告訴我，我會三倍給你的。」

  感受著全班同學的目光，洛飛並未迴避，神色平靜地道：「好。不過我現在需要200塊錢，你可以先預付一下嗎？」

  弓有了，但箭需要自己準備。

  一支最普通的箭，估計都要10塊錢。

  為了保險起見，他至少需要買25支，即便可以講價，估計至少也需要200塊錢。

  這箭的錢，不該他出。

  至於宋琪琪所說的三倍費用，他自然不會要。

  雖然他應該獲得一些報酬，但這報酬，並不該宋琪琪一個人出。

  而且班長說的對，他也是班裡的一員，偶爾為班裡做些事，理所當然，是他的責任。

  這句話他說的很平靜，很自然。

  但聽在其他同學的耳中，卻非常刺耳。

  原來他雖然家裡窮性格孤僻，但至少還有骨氣，從未接受過任何同學的幫忙或者說是施捨，而現在卻……

  「有人在心裡說你壞話，積分+30」

  「有人在心裡說你壞話，積分+50」

  很快，洛飛又湊夠了500積分。

  「請繼續吧！」

  他心裡暗暗道，感覺有點變態。

  「好，那我先預付給你兩百塊錢，記得明早九點，一定要來！」

  宋琪琪嘴角露出了一抹不屑，也沒有什麼猶豫，立刻拿出錢包，從裡面抽出了兩百塊錢，放在了他的課桌上。

  兩百多錢對她來說，只是一頓飯的事情。

  班級里所有的目光，都看著了課桌上那兩百塊錢，以及他。

  洛飛神色平靜地伸出手，拿起了那兩百塊錢，很自然地裝進了口袋裡。

  然後在眾人各種神色的目光中，背著書包，走出了教室。

  教室外，陽光絢爛。

  半面天空都被染成了橘紅色，仿佛為整個世界貼上了漂亮的圖紙。

  「晚上吃肉。」

  他走出了教學樓，迎著傍晚的夕陽與風，踏著乾淨的青草地，心情愉悅。

  推開門。

  屋裡飄浮的香味撲鼻而來。

  洛嘉嘉正在廚房裡忙碌著。

  沒有油煙機，即便窗戶打開，整個廚房和整個屋子裡，依舊滿是煙霧。

  洛嘉嘉繫著圍裙，扎著馬尾。

  為了不弄髒衣服，她穿上了那件滿是褶皺顏色已經泛黃的白色T恤。

  那是洛飛的T恤，已經穿不了了，即便穿在她的身上，還是有些短。

  操作鍋鏟時，下擺已經到了肚臍眼上方，露出了白皙纖細的腰肢。

  已經入秋。

  傍晚的冷風從敞開的窗戶吹了進來。

  油煙不僅沒有飄散出去，反而被吹進了屋裡。

  洛嘉嘉咳嗽了幾聲，揮著纖長的手指，驅趕著面前的煙霧，身後的馬尾在朦朧的煙霧中跳動著。

  洛飛在狹窄的廚房門口看了一眼，道：「需要幫忙嗎？」

  「不用。」

  洛嘉嘉的回答，永遠都是那麼簡短。

  甚至不近人情。

  六年了，已經習慣了。

  洛飛沒再說什麼，默默離開。

  進了房間，放下書包，坐著發了會兒呆，然後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人。

  看了一會兒，他突然握緊拳頭，低聲喃喃道：「加油啊，洛飛，讓那隻倔強的長腿小兔子過上好日子吧！」

  「至少，要有新衣服穿啊！」

  洛嘉嘉的媽媽還未離開時，經常叫她「長腿小兔子」。

  聽說她小時候跟小朋友們玩耍時，跳的又快又遠，動作還像兔子，而且腿長，所以就得了這個外號。

  洛飛曾經也學洛嘉嘉的媽媽這樣喊過。

  不過就喊了一次。

  那次代價是，胳膊脫臼，鼻子流血。

  從那以後就沒敢喊過。

  不過，經常會在日記里，心裡喊上幾聲。

  「吃飯。」

  飯好了。

  洛飛走出房間，擺好了凳子。

  看了一眼她那中間裂開的凳子，心想等掙到錢了，一定要先買只凳子。

  屋裡的家具都賣光了。

  沒賣的，也全都破爛不堪。

  那段黑暗的日子，他的那位父親與她的那位母親，整天爭吵打架砸東西。

  等他們終於不吵了，各自離開後，留給他和洛嘉嘉的，就只剩下了一屋子的破爛，和滿目瘡痍的記憶。

  從那以後，他們就緊閉心扉。

  桌上擺放著三盤菜。

  土豆燒雞，清炒苦瓜，涼拌皮蛋。

  洛飛喜歡吃皮蛋，她是知道的。

  「今天過節嗎？」

  「不過。」

  「哦。」

  兩人的對話，永遠都是這麼枯燥簡單。

  習慣了。

  埋頭吃飯。

  吃完飯後，洛嘉嘉方主動開口道：「明天出去玩，不用陪我去兼職。」

  「哦。」

  看來班長已經跟她說了。

  「書桌上放著兩百塊錢，不夠的話，給我發簡訊。」

  洛嘉嘉說完，收拾碗筷，去了廚房。

  洛飛放好凳子，抹了桌子，回到房間，看著書桌上那一疊厚厚的零錢，怔怔發呆。

  晚上沒有娛樂項目。

  被砸爛的電視當作破爛賣了，即便沒賣，也看不起。

  打開了書桌上的檯燈。

  洛飛坐了下來，一張一張地看完那兩百塊零錢，然後打開抽屜，放了進去。

  從黑色寬大的書包里拿出了從圖書館借來的書，翻開夾著書籤的一頁，開始閱讀。

  我聽見回聲，來自山谷和心間

  以寂寞的鐮刀收割空曠的靈魂

  不斷地重複決絕，又重複幸福，

  總有綠洲搖曳在沙漠

  我相信自己

  生來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

  不凋不敗，妖冶如火

  承受心跳的負荷和呼吸的累贅

  樂此不疲

  …

  頭頂上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以及摔砸東西的聲音。

  上面住著一對情侶。

  經常吵架，也會經常發出奇怪的聲音。

  老舊的房子不隔音。

  有時候夜深人靜時，連對方在床上說話都能聽到。

  砸東西時，感覺整個屋裡都在晃動。

  洛飛充耳不聞，繼續看書。

  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洛嘉嘉在門口道：「我洗完了。」

  說完，便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間，關上了房門。

  洛飛又坐了一會兒，方拿了衣服，去了衛生間。

  洗完澡後，又洗了衣服，掛在了陽台的右邊角落裡。

  左邊的角落，是洛嘉嘉的位置。

  晾完衣服後，他又去廚房燒了一壺水涼著。

  回到房間，又看了一會兒書，然後去床上躺下了。

  打開面板。

  一邊看著，一邊想著明天的事情。

  頭頂上突然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持續了一會兒，停了下來。

  夜晚終於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