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運籌帷幄
2024-05-23 11:18:42
作者: 蝦米不會游
妖兒的臉緊貼著凌汐池的背,有眼淚滾落了出來,透過衣服浸在她的背心裡,濕而燙。
凌汐池輕輕的嗯了一聲,靜靜的等待著她說下去。
「我其實很想她,經常做夢夢到她來找我了。」
她停頓了一下又說道:「可每次夢醒後,她都不在我的身邊,我等啊等,可她一直沒有來,我想問一問她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來找我?」
凌汐池問道:「妖兒為什麼剛才不問呢?」
妖兒喃喃道:「我怕那只是個夢,夢一醒,她就消失不見了。」
凌汐池的鼻子裡有了酸意,她懂得這種害怕,因為她也經常做夢,夢到阿爹阿娘還有媽媽,在夢裡她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夢裡的一切真實可觸,他們會抱著她輕輕的喚她的名字,仿佛這些年來他們一直在她的身邊,從未離開過她。
可她卻害怕那種過於強烈的觸感,因為夢一醒,夢裡的一切便像陽光下的彩色泡泡,輕輕一碰,啪的一聲,碎得無影無蹤,連殘片都找不到半分。
妖兒繼續問:「姐姐,如果你是我,你會害怕嗎?」
凌汐池想了想,說道:「姐姐當然也會和妖兒一樣了,只不過姐姐比妖兒聰明一點,姐姐知道那不是夢,是你的娘親真的來找你了。」
妖兒瓮聲瓮氣的說:「我……我那天看到了把我推下河的人了。」
凌汐池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問道:「那妖兒知道她是誰嗎?」
妖兒道:「她是……是我的姐姐,那天她說要帶我去一個最好玩的地方,然後她便將我推到了河裡。」
凌汐池嗯了一聲,看來妖兒那天看到的人確實就是寒驀憂。
她同時也感覺到奇怪,既然蕭惜惟早就知道燕夜心和寒驀憂的存在,為什麼這麼多天都沒有找到她們的蹤跡,還放任著她們闖進宮來。
明明是寒驀憂將妖兒推下水的,為何她還敢跟著燕夜心來,她不怕找到妖兒後,妖兒會將她指認出來嗎?
她了解寒驀憂,此人一向詭計多端,心狠手辣,這次她會不會又在籌劃著名什麼?
見她沒有說話,妖兒奇怪的問道:「汐池姐姐,我說是我姐姐將我推下河的,你為什麼不感到奇怪呢?」
凌汐池應道:「其實姐姐早就知道了,因為我也認識你的姐姐,她……也是我的姐姐。」
妖兒啊了一聲,眼睛裡面全是驚訝:「我的姐姐也是你的姐姐?」
凌汐池點頭道:「你姐姐的母親是我的親姑姑。」
妖兒驚得小嘴微微張大,連眸子也睜得大大的,仿佛理解不了她話中的含義。
凌汐池不知道該如何跟她解釋這種錯綜複雜的關係,說了妖兒也未必會懂,若非如此,她根本不會一次又一次的放過寒驀憂。
她只得轉移話題道:「你害怕嗎?」
妖兒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她永遠也忘不了姐姐將她推進河裡時那猙獰而又兇狠的表情。
凌汐池笑道:「不用怕,你娘親以後會保護你的。」
說話間,她們已經來到了妖兒的寢宮門口,隨侍的婢女推開了門,掌了燈,突如其來的光亮和溫暖讓妖兒全身忍不住一抖,凌汐池見狀,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抱著她縮到了被子裡,妖兒依賴的依偎在她的懷中,睜著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門外,像是在期待什麼。
她想,如果她的母親現在能出現在她的眼前,那她就會立刻原諒她。
外面嘈雜的聲音漸漸平靜下來,萬籟俱寂,一如許多個平常的夜。
妖兒眼中的光漸漸的黯淡了下去,她知道,她的母親再一次走了。
她心中頓時悲傷了起來,既然她都來找她了,為什麼這麼輕易的就走了,如果換做是她,她才不會,不管面前有多麼艱難,有多少阻礙,她都不會放棄。
她拉過被子蒙在自己的頭上,無聲的啜泣了起來,她恨死她的娘親了。
凌汐池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說道:「妖兒,別哭了,她還會來找你的。」
「我不信……」妖兒的聲音在被子裡瓮瓮的傳了出來:「她肯定又走了,我再也不要理她了,哼,我憑什麼要理她,這些年我過得很好,我很幸福,我才不要她,反正是她先不要我的!」
凌汐池哭笑不得,小孩子的脾氣總是這麼真實而又可愛。
「如果你真的不理她的話,她會傷心死的,姐姐看得出來。」
「真的?」妖兒聞言,掀開了被子,認真且期待的看著她。
凌汐池笑:「你其實是想跟她走的吧?」
「我才不想!」妖兒拒絕承認,故意將頭扭到了一旁。
凌汐池刮著她的鼻子,笑道:「那我還想著去給某些人的爹爹說說,將某個小調皮鬼還給她的娘親呢,現在看來是不用了,某人只有乖乖的留在我們身邊了,嗯……」她捏著下巴佯裝思索著:「我還得跟她的爹爹說說,一定要加強王宮裡的守衛,最好是讓一隻蚊子也飛不進來,」
妖兒急忙拉住她的手,可憐巴巴的看著她,說道:「姐姐,不要,我就是希望她能多著急一下,多在乎我一點,這樣我才能感覺到她是真的愛我的。」
凌汐池問道:「那你捨得你爹爹嗎?」
妖兒卻在這個時候把身子朝她探過去一些,神秘兮兮地說:「其實爹爹也問過我這個問題,有一次,他還問我,假如有可能,我願不願意叫別人做娘親。」她似乎還怕凌汐池不理解,古靈精怪地補充解釋道,「我不用猜都知道爹爹說的那個別人就是汐池姐姐。」
凌汐池一愣,也湊過頭去,同樣小心翼翼的問道:「那你怎麼回答的?」
妖兒故作老成地說:「我跟爹爹說,我當然不願意了,因為我小的時候就想著,等我長大了,是要嫁給爹爹的。」
凌汐池愣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卡住了嗓子,一時說不出話來。
「汐池姐姐,汐池姐姐……」
妖兒在她耳旁叫了兩聲。
凌汐池愣愣的回神,不可思議道:「你真這麼想?」
妖兒認真的點了點頭,說道:「對啊,爹爹是人中之龍,那麼多女孩子都想嫁給爹爹,妖兒也不例外呀,反正他又不是我的親生爹爹,汐池姐姐你也沒同意嫁給他。」
凌汐池看著她天真無邪的模樣,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了心頭,帶著些微的酸,妖兒一見她的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嗬,汐池姐姐你還敢說你不願嫁給爹爹嗎?我看出來啦,你和妖兒一樣口是心非。」
凌汐池瞬間明白過來了,這小妮子是在打趣她呢,她撲出去捏妖兒的臉,妖兒不甘示弱,伸出手指撓她的咯吱窩,一大一小瞬間滾成了一團,打鬧起來。
凌汐池有心讓她,妖兒整個人趴在她的身上,笑得一臉燦爛,在她耳邊說道:「汐池姐姐,你放心吧,我不會跟你搶爹爹的,就算哪天我走了,我也會時常回來看望你們的。」
凌汐池摸了摸她的頭,說道:「睡吧,睡醒了說不定你的娘親就會來接你了。」
妖兒點了點頭,在她的懷中沉睡了過去,她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口中不停的囈語著:「娘親,娘親……」好似只要她一醒過來,她的娘親就會出現在她的面前。
凌汐池卻睜著眼睛怎麼也睡不著,心情逐漸平復下來,人世間最美好的事莫過於此,哪怕有再多的恨,在血濃於水的親情面前都能被抵消得乾乾淨淨。
可燕夜心卻再也沒有出現了,妖兒肉眼可見的一日比一日失望,像是朝氣蓬勃的花突然隔絕了陽光,無精打采的耷拉下來,一天比一天萎靡。
她開始不懂,為什麼大人可以這麼冷靜又這麼自私,一次不成功便真的就放棄了,她都沒想過放棄她,只是想著小小的懲罰她一下,可她卻連這點懲罰都承受不了,就真的再也不要她了嗎?
凌汐池看著也無比的心疼,她問了蕭惜惟那晚燕夜心離去時的情況,問他是否傷了她,是不是因為傷得太重了,否則怎麼可能就真的不再來了,難道是她看錯了,燕夜心並不是真的很想認回妖兒,可那晚她眼中的渴望和悲喜都那麼明顯。
蕭惜惟卻說,那晚他確實打了燕夜心一掌,可他只用了三層的功力,以燕夜心的修為來看,那一掌根本不會對她造成傷害。
他也派人悄悄的跟蹤了她,可半路就跟丟了,像燕夜心這樣武功高強的人,若是跟丟了,再想找到她的蹤跡是件十分困難的事,除非等她自己出現。
他寬慰著妖兒,說他已經派了很多人去打探燕夜心的蹤跡,很快就會有她的消息。
凌汐池卻沒有太多精力去兼顧妖兒的事,因為還有另外一件沉重的事情在等著她,那便是將靈犀植入哥哥體內的時間很快就要來了。
她除了要研究輪迴之花和上清引,還得時刻注意哥哥的身體,每天疲於奔命,人也越發的消瘦下去。
為了保證為葉孤野植入靈犀時不出紕漏,在蕭惜惟的執意下,他們將葉孤野送進了王宮,專門派了重兵把守。
凌汐池知道,蕭惜惟這是心疼她,不想讓她兩頭奔波才特意將哥哥接進了王宮,況且哥哥每日泡澡所需的藥材數量龐大,哪怕她再不懂醫術,也知道很多藥材珍貴無比,可他卻依舊毫無怨言,他越是如此,她便越覺得自己欠他太多。
這日,凌汐池正在房內打坐,這幾日來她研究上清引剛剛有了一些心得,她運轉體內真氣,兩隻手的指尖上各自用真氣凝聚出了兩朵一模一樣的小花,不同的是,一朵是純白色的,而另一朵卻是純黑色。
她嘗試著將兩朵花合成一朵,這時,蕭惜惟突然從房外走了進來,看著她的模樣,硬生生的止住了腳步。
這幾日她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真氣浮動下,她的面容似真似幻,美得讓人驚心動魄。
凌汐池睜開了眼睛,問道:「你今日怎麼有空來了。」
這段時間他都在處理相國謀逆之案,朝政大動,無數官員牽涉其中,各種利益牽扯不勝枚舉,據說他一怒之下,召各州官員進都進行一次會考,合格者才能繼續為官。
在他的雷霆手段之下,一舉摧毀了雲隱國以相國為首的舊派勢力,同時廢除了許多陳腐制度,破格任用賢才,大力改革虛心納諫,鼓勵生產,開墾土地,總算將朝政穩固了下來,百姓們更是越發從心底愛戴他們這位新王。
蕭惜惟道:「我看你這幾日辛苦了,明日又要為你哥哥植入靈犀,正好我今日有空,想帶你出去走走。」
凌汐池也覺得自己是該出去透透氣了,經他這麼一提,便也欣然的答應了。
湖光山色,美不勝收。
「惜惟,這是什麼湖?」凌汐池撐了一把繪著寒鴉春雪的湘妃竹傘,站在船頭上,看著眼前這一色澄碧,如詩如畫的美景,忍不住問道。
山長水綠,她的心情也片刻放鬆下來。
一陣陣微風拂過,湖面上盪起層層的清波,清清的湖水倒影著天上雪白的雲,不時有銀色的魚兒跳出水面,惹來只只白鷺在水上滑翔。
蕭惜惟仰躺在小舟上,手中搖著摺扇,看起來懶洋洋的,連聲音也能聽得出些微的放鬆:「這是傾子湖。」
凌汐池回頭看著他,湖面跳躍著的金色陽光亂了她的視線,襯得這面前的一切都不真實了起來。
她低頭一笑,道:「斜陽一點翠湖染,江上遠帆不知還,傾城傾國不如傾子,是嗎?」
蕭惜惟手中的摺扇一合,笑道:「這樣解也可以,傾城傾國不如傾子,子欲何如?」
凌汐池驚覺失言,面上一紅,跳上去就擰他的臉:「我讓你笑,讓你笑。」
「別,別……」蕭惜惟連忙按住她的手,低下眉眼,認真道:「傾城傾國,不如傾子。」
凌汐池靠在他的懷裡,無聲的笑了起來。
小船在湖上慢慢的漂浮,一座精巧的七層木製樓閣突然出現在了湖邊,在青山綠水中格外的突出,有一種典雅古樸的美。
凌汐池抬手遮在眼前,擋住強烈的光線,指著那閣樓問道:「那是什麼樓?好漂亮!」
蕭惜惟笑了笑,也望向了那座閣樓,說道:「你以後就知道了。」
凌汐池哦了一聲,又看了一會兒湖上的風光,這樣的寧靜讓她覺得很不真實,她忍不住將頭靠在了蕭惜惟的肩膀上,他有力的心跳聲傳入了她的耳中,好似在提醒她這一刻不是夢。
蕭惜惟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全身微微一顫,伸手攬住她的肩:「汐兒,怎麼了,不舒服嗎?」
她搖了搖頭,「我很怕,我怕明天會到來,我盼著這只是一場夢,但我又怕這場夢快要醒了。」
世人嗟嘆,滾滾紅塵,浮生若夢,可夢中哪來這麼多的悲歡惆悵。
蕭惜惟拉著她的手道:「汐兒,若無心,便無這些痴戀,心若動了,那麼我便會全力去守護,你,信我嗎?」
凌汐池點了點頭,卻又聽他說道:「我叫你出來,其實是有兩個消息要告訴你,你要做好準備。」
凌汐池揚起頭看著他,蕭惜惟道:「瀧日國派了一支隊伍上了仙霄宮。」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道:「寒月國可能會對月弄寒下手。」
凌汐池眉頭蹙了起來,從他懷中直起了身,急道:「那月凌州是不是有危險?」
蕭惜惟道:「你先別急,我跟你說這些,是有一件事情想與你商量。」
凌汐池不解的看著他。
蕭惜惟笑了起來,笑中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自信。
「我派人給月弄寒遞了一封書信,告訴他我願意暫時同他合作,助他重回寒月國,登上寒月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