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玄音
2024-05-23 11:18:05
作者: 蝦米不會游
妖兒手中的小黑蛇一聽見那笛聲,如一支黑色的箭一般射了出去,速度之快,讓人瞠目結舌。
凌汐池和靈歌對視了一眼,便知這不是普通的蛇。
妖兒驚叫了一聲:「小黑。」拔腿便跟了上去。
凌汐池和靈歌也急忙跟了上去。
妖兒是練過功夫的,跑得極快,轉瞬便不見了人影。
凌汐池內力被封,手腳仍是無力,她現在的體能連一些沒練過武功的人還不如,跑了幾步便氣喘吁吁,再也跑不動了,靈歌停下來,疑惑的看著她:「你怎麼了?」
凌汐池捂著肚子喘著粗氣道:「你……你們王上封了我的內力,我現在使不出力氣來。」
她想,一會兒必須得同蕭惜惟商量一下,讓他先將她解開再說,現在的她連個普通人都打不過,不管遇上什麼都沒有自保的能力。
她答應了他在這裡待一個月便不會食言。
靈歌臉色浮現出意味不明的神色,她難以想像,那個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眼高於頂,眼中向來只有天下和江湖的青年君王,為了將一個女子留在身邊,會如此不擇手段。
這手段甚至還有些卑鄙。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這些年來,她親眼看著無數名門貴族的女孩兒為了得到他的歡心,使盡一切手段,費盡一切心力,卻始終無法讓他對她們多一分眼神,多一分憐憫。
她一直以為他是一個冷漠到沒有心的人。
現在看來,沒有人會天生的沒有心,只看他遇上的是誰。
她開始想,那麼那個人會對她有心嗎?
凌汐池看她陷入了沉思,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靈歌回過神,凌汐池對她說:「你去跟著妖兒吧,我先歇一會兒。」
靈歌抿了抿嘴唇,說道:「不必,在這宮中沒人會傷害她,倒是你……」
她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出來。
凌汐池覺得她說得在理,也是,在這宮中誰敢傷害一個小公主,哪怕妖兒不是蕭惜惟的親生女兒,可她不一樣,她現在的身份是一個擅自闖入宴會獻舞的舞女,替的還是相國的女兒,雖然蕭惜惟什麼都沒跟她講,可適才他眼中的怒火已經說明了一切,她這樣亂來,那些大臣不上奏不鬧事才是有鬼,指不定就有人對她恨得牙痒痒的。
那陣笛聲又響了起來。
笛聲輕靈悠揚,分外清澈,仿若上古仙音,不會為人世間所有骯髒污穢所污染,讓聞者回歸本質,回歸到最自然最淳樸的一面。
乾淨無瑕,不容褻瀆。
蒼涼的古調,響徹在王宮裡,有種近在咫尺,遠在天涯的空曠!
兩人循著笛聲走了過去,一方荷塘橫在她們的面前,空氣中氤氳著醉人的荷香,徐徐而來的清風拂去了些許的酷熱,陽光下的荷花亭亭玉立,嬌艷欲滴,遠遠望去,蓮葉田田,影影綽綽。
凌汐池站在荷塘邊,和風帶著花香撲面而來,那曲笛聲清澈得就像山林間的小溪,乾淨沒有雜質。
她喃喃道:「看取蓮花淨,應知不染心。」
荷塘之上有一座精雅的水閣,垂在水閣四周的紗幔隨風翻飛,一道身著黑衣的纖影正站在裡面,橫笛自吹。
一條黑色的小蛇蜿蜒著爬上了她的手,盤旋在她的手上,小小的腦袋高高翹起,仿佛在聆聽她的笛聲。
妖兒此時剛好跑進了水閣里,看著面前吹笛的黑衣女子,疑聲道:「音魄姐姐,原來小黑是來找你了,我還以為它怎麼了。」
音魄放下了手中的笛子,伸手碰了碰小黑蛇的頭,霍的,她手中的那條小黑蛇不知何故,竟向她扭了起來,像是在跳一支舞,蛇信不時的朝外吐著。
音魄登時點了點頭,把手縮回,又將小黑蛇遞給了妖兒,說道:「小黑受驚了,以後可不能隨隨便便用它來嚇人了。」
妖兒歪著頭,不解的看著她,問道:「音魄姐姐,你怎麼知道小黑受驚了,它向你告狀了?」
音魄並不掩飾,聲音仍然冷冰冰的:「不錯,它適才告訴我,它見到了一個很可怕的人,那個人比它強大得太多了。」
「可怕?」妖兒凝思了一會兒,說道:「你是說汐池姐姐嗎?剛才小黑只見過她,汐池姐姐是人,自然比它強大很多呀。」
她邊說邊伸出手指戳了戳小黑,又問道:「音魄姐姐,你真的能……聽懂小黑在說話?」
音魄沒有回答她的話,視線落在了荷塘另一邊的兩道人影身上。
凌汐池走了過去,等到她步上通往水閣的小橋時,那條小黑蛇刷的一聲躥入了妖兒的懷中,像是遇上了什麼讓它極為恐懼的東西。
妖兒小小的臉上出現了疑惑的神色,望向了一旁的音魄。
小黑好像真的在害怕?
音魄沖她說道:「小黑膽小,你先將它放回寢宮裡。」
妖兒感受到了小黑在她懷中不安的扭來扭去,隨著凌汐池越走越近,她連忙拔腿便從另一個方向跑了,邊跑邊說:「汐池姐姐,我一會兒再來看你。」
凌汐池回她道:「你跑慢點。」
水閣中有微風吹過,風調皮的追逐著她的髮絲,蓮葉在橋下面隨著風浪翻滾,她走上了水閣,看著面前的黑衣姑娘,笑著向她打著招呼:「好久不見。」
凌汐池也不知自己為何要過來同她打招呼,理論上來講,她同蘇晚景或許有些交情,可同音魄卻只有一面之緣,當初若非她,她也不會落入藏楓山莊,之後的事情或許也不會發生了。
基於她是慕家的人,她甚至覺得自己應該同她保持距離。
可適才那曲笛音太過乾淨,凡音之起,由人心生,能吹出如此簡單純粹,不染俗塵的曲子,便證明了此人還保存著一顆赤子之心。
她甚至隱隱的感覺到,音魄的那曲笛聲是為她而吹的,就像琴漓陌當初在空山上彈奏問心曲一般,她明知不該去,卻還是忍不住去了。
由曲問心,曲通人意。
音魄的臉上是冷漠的神色,捏著笛子的手背在背後,走到欄杆旁,說道:「確實好久不見。」
凌汐池走到她的身邊,與她並肩而站,笑道:「你的笛聲很美。」
音魄哼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靈歌步了進來,問她:「剛才的蛇是怎麼回事?」
音魄的視線落在了靈歌身上,說道:「你這是在質問我?」
靈歌抿了抿唇,看著凌汐池說道:「你該知道,王上吩咐過,任何人不得傷害她。」
音魄也同樣看向了凌汐池:「那是他吩咐的你,他可沒吩咐過我,我沒有必要保護她。」
靈歌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手不自覺的按上了腰間纏著的銀鏈。
音魄的手也已經緊緊的握住了笛子。
因著兩人都是冷傲不服輸的性子,所以在藏楓山莊時她們便有些不對付,經常針鋒相對,誰也不服誰。
凌汐池見狀,心知這兩個獅子脾氣的女人可能一言不合要打起來,想當初她武功不濟之時,曾在兩天之內被她們二人先後打過,在她們心中可沒有什麼手下留情的概念,急忙指著一方道:「蕭惜惟!」
兩人同時回神,身上劍拔弩張的氣勢消失無蹤,一同看向了她手指的方向,看到那裡空無一人之後,又同時看向了她。
凌汐池笑了起來,「你們雲隱的女人脾氣可真大,動不動的就要動手。」
靈歌心中的怒意消了一些,冷哼一聲,又問道:「你將那蛇送給妖兒到底什麼意思?」
音魄旋著手中的笛子,不以為意的說:「自然是留個眼線了。」
靈歌道:「我警告你,這裡不是瀚海國,你最好收起你那一套,不要亂來。」
音魄的神色又冷冽了下來,眼中頓時布滿殺意:「我也警告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提瀚海國的事。」
她的身上瀰漫著憤怒和一抹淡淡的悲傷。
凌汐池看著她,看來當初不管她是不是自願替她嫁入瀚海國的,瀚海國都給她留下了此生難以覆滅的記憶。
靈歌似乎知道些什麼,不再和她說話,旋身坐在了凳子上,自顧自的倒了杯茶水喝。
音魄的視線落在了凌汐池的身上,問道:「你就不好奇,剛才那條小黑蛇究竟對我說了什麼嗎?」
凌汐池疑聲道:「你真的能聽懂它在說話?」
說過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是多此一問,音魄出自於古老的家族慕家,慕家的人有一個天生的本領,就是能聽懂百獸之語,故而能以音律控百獸,若真是如此,音魄能聽懂蛇語,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畢竟當初她也曾領略過慕蓂牙以笛聲馭群狼的本事。
她嘆了一口氣,又問道:「它說了什麼?」
音魄湊近了她的耳邊,說道:「小黑告訴我,它遇上了一條活了幾百年的蛇,並且是一條火紅色的巨蟒,它還告訴我,它很害怕她。」
凌汐池臉色劇變,抬眸不可思議的看向了她。
音魄的表情十分認真,並不像在說假話。
凌汐池只覺一股寒意由心而發,頓時毛骨悚然。
那一刻,她想到了血域魔潭的那條險些吃了她的巨蟒,那條蛇便是火紅色的,淪回珠也是從它身上得到的。
她懷疑的看了看自己,隨即狠狠的搖了搖頭。
再怎麼說她也不可能會是條蛇。
這簡直是荒謬至極。
靈歌重重的擱下了手中的杯子,站起了身:「音魄,你不要太過分了。」
「我過分?」音魄說,「我也好奇,她究竟做了什麼,會被一條蛇認作同類。」
她的心中也有很大的疑慮,她也並非真的能聽懂蛇語,而是她可以感知到它們的意思,適才小黑來找她的時候,確實是在告訴她,它遇上了一條比它強大無數倍的同類。
她自己也覺得很荒謬,畢竟眼前的人怎麼看也是個人。
凌汐池穩了穩心神,問道:「它還說什麼了?」
音魄道:「沒了。」
凌汐池道:「你真覺得我是條蛇?」
音魄自顧自的轉著笛子:「我倒也還沒那麼蠢。」
凌汐池想了想,大概是自己在血域魔潭跟那條巨蟒拼命時喝了它不少血,身上沾上了它的氣息,以致於被一條蛇認作了同類。
除此之外,她沒有其他更好的解釋了。
她道:「我確實在血域魔潭遇上過一條火紅色的赤蟒,喝過它的血,不過它已經死了。」
音魄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赤龍?」
這便說得通了。
藏楓山莊曾在血域魔潭設了據點,名叫風滿樓,經過多年的查訪,那裡確實有一條火紅色的巨蟒,江湖中稱之為赤龍,若她喝過蛇血,確實有可能被其它的蛇認作同類。
凌汐池嗯了一聲,又說道:「剛才那一曲笛聲你是為我們而吹的?」
音魄微抿了下唇角,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神色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