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假成親（2）

  宋巍到國子監的時候，徐恕早等著了，見他雙眼下有青暈，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沒睡好。

  「還沒考慮好怎麼選擇？」徐恕問。

  宋巍道：「我自然想讓她恢復，可她堅持要孩子。」

  「所以呢？」徐恕好奇這倆人誰先對誰妥協。

  宋巍沒回答，但面上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徐恕忽然笑了起來，「行啊哥們兒，真有你的。」

  

  宋巍聽出徐恕話語裡的揶揄，他不置可否，妥協只能說明他站在妻子的立場上去理解她，尊重她了，妥協不代表放下男人的尊嚴。

  兩人找位置坐下用早食的時候，宋巍忽然想到什麼，「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徐恕咬了口蒸餅，嘴巴里含糊不清，「什麼事，你說。」

  宋巍道：「我下個月準備回寧州鄉試，打算把我妹妹留在京城。」

  徐恕瞬間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想讓宋小妹進鴻文館？」

  宋巍頷首。

  婉婉已經沒辦法去，不能因為她而耽擱了小妹，都十八歲的大姑娘了，再不學點東西，將來真的很難挑選到條件好的夫婿。

  「可是這有點兒難度啊！」徐恕說。

  鴻文館和國子監一樣，對入學的女學生也是有要求的。

  宋小妹一不是京城戶籍，二不是官宦千金，鴻文館對她來說，門檻太高了。

  「所以我才想請你幫忙。」

  宋巍是鐵了心要把宋芳送入鴻文館，就他目前的人脈來說，能幫得上忙的，只有一個徐恕。

  徐恕心中為難，不是他不肯幫，而是他們將門的入學名額跟其他世家大族的有所不同，他爹以前跟著陸行舟立過戰功，所以頭上落了兩個名額，一個給徐恕的妹妹徐嘉，另一個是給徐恕他親閨女的。

  也就是說，徐恕要想弄到名額，除非成親，成了親，那個名額才能生效。

  宋巍見他發呆，緩緩開口，「幫不了也沒關係，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徐恕道：「不是幫不了，就是可能要等我一段日子。」

  入鴻文館的規矩，宋巍不是沒聽說過，見徐恕直接應下，他略有疑惑，「你真有辦法？」

  徐恕神秘一笑，「這不是馬上要秋闈了嗎？我趁著那段時間告個假把婚成了吧，反正我爹娘也早就催了。」

  宋巍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你是為了得到那個名額的話，我看還是算了，成親是一輩子的大事，可不是兒戲，你先想好了再說。至於我妹妹，就先不去鴻文館了，我爭取考上舉人中個進士，只要重新賜了出身擺脫農籍，入鴻文館的機會就大了。」

  徐恕提醒他，「想得倒是挺美的，咱先不說萬一你考不上進士怎麼辦，就光說說你妹妹的年齡，她是十八，不是八歲。今年鄉試，會試和殿試都在明年，就算你能考中，最早也要明年四月才能被賜進士出身，那個時候她已經十九歲，再去鴻文館耽擱一兩年，出來後嫁給誰？」

  宋巍沒說話。

  「當然了，還有最後一個辦法，她同意和我假成親，只要名字上了我家族譜和戶籍，名額自然就到手。」徐恕又說。

  宋巍接過他的話，「等她學完再跟你和離擇婿另嫁？」

  徐恕掩飾性地咳了一聲，顯然也知道這辦法不太行得通。

  姑娘家名節大過天，就算是假成親，就算婚內他們倆啥事兒沒有，她終歸是占了他嫡妻的名頭，往後和離了，擇婿的範圍更小。

  徐恕嘆口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是沒轍了。要不，你給她請個女先生在家教教得了。」

  宋巍搖頭，「讓她去學堂，不僅僅是為了讓她學藝，還要學會如何與人交際相處，這樣才能從根本上改變她骨子裡某些狹隘的思想。自己請先生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這麼一來，可能達不到我想要的效果。」

  要想脫胎換骨，就得先洗精伐髓，讓她多接觸上層人，甚至是慢慢融入那個圈子，思想觀念才會逐漸有所轉變。

  ——

  晚上宋巍回去把這事兒跟宋芳一說，原本以為她會像以往那樣聽到徐恕的名字就跳腳，沒想到她直接沉默了。

  宋芳心裡很矛盾。

  這段日子她每次出去都會找機會向人打聽鴻文館。

  就算沒進去親眼看過，鴻文館也早已經成了她心目中最神聖最嚮往的學堂，做夢都想去裡頭學藝念書。

  然而現在三哥告訴她，沒有名額進不去。

  她心裡很失落。

  不是不知道以自己的出身條件夠不著鴻文館的門檻，可她就是莫名的不甘心。

  所以聽到三哥說和徐恕假成親能弄到名額之後，她沒有第一時間急著回絕。

  鴻文館對她的誘惑力實在太大，就好像三哥他師父，能為了一件老古董不吃不喝跋山涉水。

  只要能入鴻文館，某些東西她不是不可以犧牲。

  只不過想歸想，宋芳卻沒把話說出來，徐家到底是將軍府，也算是高門大戶，門第觀念是肯定有的，徐恕或許也就是隨口那麼一說，她要是當了真，往後事情不成只會更失望。

  ——

  長公主和駙馬從李太醫嘴裡得知了溫婉的最新消息。

  當聽到溫婉為了保住孩子堅決不恢復嗓子的時候，長公主眉頭深深擰在一塊兒。

  陸行舟問李太醫，「沒有兩全的法子？」

  李太醫搖頭嘆氣，「一旦醫治就得喝藥，喝藥對胎兒有影響。」

  陸行舟面色凝重。

  任誰都沒料到溫婉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懷孕。

  馬上就要當外祖父外祖母，他們本該高興才對，可一想到這個孩子是閨女犧牲一輩子開口說話的機會換來的，不管是長公主還是陸駙馬，眼神里都看不到半點喜色。

  為此，陸行舟親自帶著人跑了很多地方，不管是外頭藥鋪里的坐診大夫，還是走南闖北的游醫，他都找了。

  他們給他的答案，出了奇的一致。

  失聲十年以上還能醫治本來就已經是奇蹟，如今還懷了身子，又想要嗓子，又想要孩子，沒人能做到兩全。

  陸行舟回來的時候，長公主還沒睡，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直接從他眼神里得到了答案，一種無力感浮上心頭，她忍不住嘆氣，「難道這就是天意嗎？」

  「據說宋巍已經同意了保下孩子。」陸行舟說：「如果實在沒辦法的話，咱們或許該尊重婉婉的選擇，你我雖是她的親生父母，卻從未盡過當父母的責任，如今自然不該干預她的人生，她覺得好，那就好吧。」

  長公主搖頭，「我不是不高興她為了孩子放棄醫治，只是想著她小小年紀就遭罪，心中不忍。」

  ——

  被她娘擔心小小年紀就遭罪的那位，自打說服了相公留下孩子，每天好吃好喝好睡，過得那叫一個逍遙自在，沒覺得哪裡苦。

  只不過她最近發現小姑子有點兒不對勁，常常手上做著事情就開始走神發呆。

  溫婉尋著機會問了宋巍。

  宋巍告訴她，是因為去不成鴻文館。

  溫婉問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宋巍說：「也不是沒有，就是有些麻煩。」

  隨後，宋巍跟她解釋了徐恕樂意幫忙，又說了具體怎麼幫。

  溫婉聽完，直甩腦袋，嫁給徐恕顯然是不成的，先不說小姑子和徐恕倆人見面就掐明顯不對付走不到一塊兒去，就光說徐恕的家世，人家就不能夠瞧得上小姑子。

  再說了，這是婚姻大事，能兒戲嗎？

  宋巍沉默片刻，開口：「這就是我只在國子監讀一年書的原因，要真照著別的學生那樣讀個兩三年，我會把小妹的年齡拖大了，我不想她嫁回鄉下，自己就得為她掙個風光體面的出身。」

  溫婉理解相公的想法，可來國子監的這半年多，他為了能在秋闈之前學完全部的課程，常常大半夜的還在書房熬著，已經把自己逼到極限了。

  要是再繼續這麼下去，他早晚非得把自己累出一身病來不可。

  ——

  這件事出現轉機是在半個月後，徐家老太太突然病倒，念叨著自己大限將至，想在死前親眼看著大孫子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