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小字芳華(1更)
2024-05-23 11:06:39
作者: 葉染衣
看完煙火,已經是後半夜,徐恕還要趕回去和家人守歲,就沒進小院坐,讓人把路面收拾了一下,直接和宋巍道別坐上馬車走了。
宋芳意猶未盡地抬眼瞧了瞧半空,附近放煙火的差不多都停了,遠處還有響聲,只不過隔得太遠,他們又沒在高處,看不著。
打了個呵欠,宋芳道:「看完一場煙火,我都困了。」
宋巍示意她,「困就去睡吧。」
「還得守歲呢!」
「天太冷了,後半夜你們熬不住。」宋巍說完,看向溫婉,目光輕柔,「婉婉也回房好好睡一覺,明天才有精神去廟會。」
宋芳一聽年初一要去廟會,睡意退去大半,「啥時候去,一大早嗎?」
「看情況。」
溫婉這個成天泡在藥罐子裡的人容易犯困,她想陪相公守歲來著,無奈眼皮子撐不住,最後還是跟小姑子一塊兒,各自回房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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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巍一個人守的歲,他也不嫌無聊,坐在火盆邊安靜地翻著書。
——
昌平長公主剛回到自家府上,宮裡就來人了,說是太后請長公主帶著駙馬爺和小侯爺入宮一趟。
長公主面上沒什麼情緒,「你去回了太后娘娘的話,就說本宮累了,有什麼事,改天再說。」
傳話的小公公很是為難,「長公主,您看馬車都給您備好了……」
長公主沒搭理他,徑直抬步往裡走。
小公公實在無奈,朝駙馬爺投去求救的眼神。
陸行舟看了小公公一眼,聲線壓低,「長公主什麼性子,你應該清楚,既然她不願入宮,還是不要勉強的好,否則大過年的鬧出點什麼事兒來也不吉利。」
小公公嘆了口氣,「太后娘娘是想著一年到頭見不著閨女一回,好不容易盼到了除夕宴,沒成想長公主去侯府了,這才會遣了奴才來請的,駙馬爺要是能勸,就幫著勸勸吧,娘娘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跟長公主吃頓團圓飯。」
陸行舟唇角抿了抿,沒鬆口,「夜已深,公公請回,明日一早我們夫妻自然會入宮給太后她老人家拜年。」
——
壽安宮。
太后聽了回稟,臉色不大好看。
一旁的秋嬤嬤勸道:「長公主這些年深居簡出,難得出門走動去了趟侯府,興許真是累著了,要不,太后娘娘還是改日再傳召長公主吧?」
太后呵笑一聲,「芳華不是累,是這些年跟哀家離心離德了,她不樂意見到哀家,索性連這皇宮的邊兒都不挨,常年把自己關在府里,久而久之,性子越發孤僻,心思日漸深沉,讓哀家這個當娘的都摸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麼。」
昌平長公主趙尋音,小字芳華。
秋嬤嬤聽著這話,不知道該怎麼接。
太后看向她,眼神帶著些微的倦色,「秋蓉,你說哀家是不是做錯了?」
秋嬤嬤道:「太后始終都是為了長公主好。」
「可她卻不這麼認為。當年哀家不讓她嫁給陸行舟,她怨我,後來哀家讓人接她回來,全了她的心愿,給他們倆賜婚,她還是怨我。我和她母女二人,怕是這輩子都沒辦法冰釋前嫌了。」
秋嬤嬤沉默了會兒,出聲問:「長公主心中的疙瘩,會不會是因為那個孩子?」
當年把趙尋音帶回來的暗衛首領說,長公主身邊有個孩子,只不過臨走前讓個少年帶走了。
都已經查到了趙尋音藏身的地方,太后要想找到那個孩子的下落,其實並不難。
只不過,那是個見不得光的種,為了皇室顏面,她不能讓那丫頭出現在京城,更不能讓她回到芳華身邊,當年沒殺了小溫婉永絕後患,一來動了惻隱之心,考慮到那畢竟是芳華的親生骨肉,才三歲;二來,為了穩住芳華,否則那個孩子一死,芳華必定會反悔回京,憑她那倔脾氣,刀架在脖子上她都會想方設法逃回去。
想到這兒,太后眼神陰了陰,屏退秋嬤嬤,傳來她自己的心腹,讓去寧州查一查溫婉的下落,一旦查到,將人綁了。
她就不信,用這個孩子作威脅,芳華還敢跟她對著來!
——
宮裡有長公主的眼線,太后準備暗中讓人去查溫婉下落的話才出口沒多久,就已經傳到了長公主耳朵里。
夜色漆黑,長公主坐在燈下,微弱的燭光襯得她面色陰晴難辨。
外面傳來敲門聲,是陸行舟。
「阿音,先喝碗醒酒湯再睡吧。」
長公主起身推開門,屋外男人頎長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手中端了個青瓷小碗,碗裡正冒著騰騰熱氣。
長公主接過小碗,隨便吹了吹便仰頭喝下,爾後看向男人,「駙馬一會兒讓人幫我備車,我入宮一趟。」
陸行舟眉心蹙攏,「阿音先前不是已經回絕過壽安宮的人說今夜不入宮嗎?」
長公主垂下眼,啞著聲音道:「突然改主意了。」
她要阻止太后對婉婉下手,可這件事不能告訴駙馬,駙馬至今都不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
陸行舟將碗交給下人,很快讓人備了馬車。
回來時見長公主已經穿戴整齊,問她,「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長公主撂下兩個字便快速出了府。
除夕夜的緣故,宮門落鎖晚,長公主一路暢通無阻,直接到了壽安宮。
太后正準備歇下,突然聽到長公主求見,愣了愣,看向秋嬤嬤。
秋嬤嬤也是一臉茫然,完全猜不透長公主這突然改變主意是唱的哪一出。
「更衣吧,來都來了,總不能避而不見。」太后吩咐。
若是不見,往後又不知得多少年她這個女兒才肯主動入宮了。
一刻鐘之後,太后從內殿出來。
一眼瞥見坐在外殿喝茶的趙尋音。
上回見她,應該是在兩年前的千秋節上。
她比那時候削瘦了不少,眉眼間的孤冷也愈發明顯。
「給太后娘娘請安。」
趙尋音屈膝行禮,卻不是以公主的立場,稱呼生分到讓人心涼。
太后捂了捂胸口,「哀家聽先前去公主府傳話的人回來說,芳華去了侯府?」
「是。」趙尋音直接承認,「老侯爺回來了。」
聞言,太后眼皮輕顫,捂胸口的手轉為攥緊胸前衣襟。
趙尋音飛快看她一眼,爾後收回視線,「我入宮來,就是想告訴太后娘娘,誰也別想動我的孩子。」
太后驀地抬頭,眼底有了慍怒,「芳華,你在哀家身邊安插眼線?」
趙尋音冷笑,「十五年前,您不也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嗎?否則您是怎麼做到深居後宮還能將我從寧州那麼遠的地方強行帶回來的?」
太后攥著衣襟的手越收越緊,骨節都已經見白。
但最終,怒火還是沒有爆發出來,涌到喉口的那些話,咽回去換成了別的,「芳華不是打小就喜歡陸家二郎嗎,十八年前沒能讓你們走到一塊兒,哀家覺得遺憾,找你三年,帶你回來就是為了彌補你,終於如願嫁給你心儀的男人,哀家以為,芳華會很歡喜。」
趙尋音看著眼前的生母,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發涼。
「十八年前您為了什麼阻止我和陸行舟,十五年前又為了什麼成全我們倆,真以為我不知道嗎?」
「芳華,夠了!」
有些話,趙尋音憋了太多年,「我不管你是為了一己私慾,還是為了你兒子的江山社稷,這宮裡的是是非非,我都不想參與。我來,只有一句話,誰敢動婉婉一根汗毛,就休怪我六親不認!」
此話,震懾住了太后,她難以置信地看向趙尋音。
眼前這個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站到她面前說要為了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對她六親不認?
太后險些一口氣兒沒提上來,「芳華,這些年你變了太多,變得連我這個當娘的都快不認識了。」
趙尋音笑起來,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嘲諷之意,「太后娘娘真是慧眼。」
「你……」
「作為生母,您在我最落魄,人生最灰暗的時候,騙我說送我去外頭養胎,然後暗中讓人在膳食里動了手腳,想讓我拿掉那個孩子,等我好不容易逃出去,您又派了殺手一路追隨。
我知道未婚先孕不對,他要娶蘇儀,孩子就不能留,可那個時候,我需要的不是您的殺伐果斷,而是生母對於女兒的關心,可是您沒有,不拿掉孩子,您甚至想連我一塊兒殺。
逃亡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身在皇家,是不是就不配擁有親情?
生我的是您,想要我命的也是您。
作為女兒,我在經歷了那麼多的波折之後,怎麼可能不變?
母不慈,您讓我如何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