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1 以後還見不見面？

  遠方在外面帶隊送貨的林青木猛的打了個噴嚏，從夢中驚醒。

  駕駛位的青年笑呵呵打趣道：「隊長，這是要有啥好事了？我要有嫂子了？」

  「去你的。」林青木笑罵一句，「你看我像是要娶媳婦兒的人嗎？」

  開車青年掃了他一眼，待看到隊長不修邊幅的臉，雞窩一樣的頭髮，還有那眼角的眼屎，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就算把眼屎弄下來也不像。」這人耿直道。

  人家女青年要求高著呢，隊長這副樣子只一出現，第一印象就得了負分。

  「閉嘴，開你的車。」林青木笑容直接消失。

  損不損啊？！

  

  「好嘞。」青年老實應聲道。

  高考的消息隱晦地傳回村，林棠回到縣裡繼續用閒暇時間複習。

  時間匆匆而過。

  這一年九月京市開了一場會議，會議決定恢復高考。

  十月通知下發到全國各地。

  種花國遍地喜氣洋洋，安平縣也是如此。

  喜氣從縣裡傳到各個大隊，很多人哭了。

  雙山大隊，知青點。

  知青們從大隊喇叭中聽到恢復高考的事，腦子一片空白。

  十年過去了。

  數不清的白天黑夜，他們在這片土地紮根，跟大隊社員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原本白皙的皮膚變得黝黑，手腳變得粗糙……

  有時候，他們甚至以為自己就是在這裡土生土長的人。

  此時此刻，乍一聽到高考恢復的消息，院子裡的知青都傻掉了。

  就在這時，一個大隊社員推開了知青點的院門。

  「都愣著幹嘛？沒聽見廣播嗎？都快去報名啊，考上就能回城裡了，趕緊的呀！！」

  陳婉婉等人猛的一震，迷迷糊糊地出了門，朝大隊部跑去。

  有人鞋子都跑掉了，胡亂拎著，都沒心思穿，只一門心思往大隊跑去。

  這些年，知青有人走、有人來，留下的還有十八個。

  他們呼啦啦一齊跑，氣勢頗足。

  林福等大隊幹部遠遠瞧見知青們來了，乾脆站在原地。

  「大隊長，我聽見廣播說高考恢復了？！這是真的嗎？」

  不知是誰問出，其他人瞬間安靜下來，目不轉睛的看著林祿。

  林福望著眼前熟悉的面孔，心裡忽然一酸，肯定點頭，「是真的，高考恢復了。」

  有人是家庭成分不好被分到大隊的，就緊張的問，「大隊長，家庭成分不那麼好的，可以……有資格報名嗎？」

  林福對眼前小伙子有印象，是個踏實肯乾的。

  他來大隊幾年了，天天拿滿工分。

  不僅要給自己掙口糧，還要時不時給不知道在哪裡受苦的親人寄糧，是個特別不容易的孩子。

  林福上去拍了拍比大隊的一些青年都顯老的小伙子，再次點頭，「可以，你擔心的問題不存在了。」

  「好好複習，爭取考出去，只要回城了，我相信你早晚能跟家裡人團圓。」

  那年輕人得了肯定的回答，快一米八的青年捂著臉哭的狼狽，又哭又笑的，跟瘋了一樣。

  「太好了，能等到這一天太好了。」

  他的好哥們兒眼睛一熱，抱住好友，無聲安慰。

  這一刻，所有人都落下了淚。

  林福等人看著這一幕，心裡很不好受。

  等了一會兒，覺得知青們情緒恢復的差不多了，林福笑著說道：「行了，都把眼淚擦擦。」

  「這都十月了，十二月十號就要考試，時間很緊，你們沒多餘的時間哭唧唧，都收拾收拾心情，先報上名……」

  一眾知青都知道大隊長是為他們好，心裡的感激到達空前絕後的地步。

  十來個知青潦草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對以林福為代表的大隊幹部鞠了一躬。

  「大隊長，副隊長……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教我們下地掙工分，讓我們不至於餓肚子。」

  「謝謝你們找同志幫我們盤炕，讓我們不至於大冬天的挨凍。」

  「謝謝大隊的嬸子教我們認野菜，為我們的餐桌添了菜色。」

  「謝謝大家不嫌我們拖後腿，還各種幫我們。」

  ……

  知青們你一言我一語說著感激的話。

  惹的林福等人都難受了。

  難受之餘，還有些不好意思。

  李建材扯了扯大隊長的胳膊，示意他說句話，氣氛太尷尬了。

  林福伸手往下壓了壓，板著臉，「行了啊，我們鄉下人聽不得這麼肉麻的話，你們要是都能考上對咱大隊也是好事，用不著這樣，以後還見不見面了，尷尬不尷尬啊？」

  眾知青一聽，仔細一想，真覺得有些尷尬。

  十來個人面面相覷，隨後爆笑出聲。

  「哈哈哈哈……」

  林福幾個大隊幹部沒忍著也笑了。

  笑聲傳開，出現人傳人現象。

  一時間哈哈哈個不停。

  按照要求報了名，又得知此前大隊長讓他們學習考核的書正巧是權威的教材，知青們開始瘋狂複習。

  索性大隊老早通了電，省了不少事。

  所有人卯著勁兒，都想考上為雙山大隊爭光。

  專供知青們學習的那間教室的燈常常亮到凌晨。

  帶動的大隊的學習氛圍又好了些。

  就連一向不愛讀書的林志明每天都多看了幾頁書，可給周梅欣慰的。

  -

  十一月，天氣驟冷。

  這天，大隊開進來一輛軍車。

  來了一個中年男人，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中年男人看著有四十多，穿著筆挺的軍裝，露在軍帽的短髮有些泛白。

  少年穿著暖和的大衣，脖子上圍著棉圍巾，臉色發黃極為瘦弱，似乎之前幾年也遭了罪。

  林福一句話還沒說，中年男人上前主動握住他的手。

  「是林大隊長吧，我叫裴淵，邊上的是犬子清辭……」

  裴？

  林福一下想到養豬的那伙人中的、姓裴的那位老人家。

  「你們是來找裴老的吧？」他問道。

  裴淵在來之前就調查了父親這些年的情況，知道雙山大隊對父親多有照顧，對這裡的人很有好感。

  「要是不出意外，您說的裴老應該是在下的父親。」他客氣地說道。

  說完，將手裡的文件交給林福。

  林福一看，臉上露出真心的笑來，「……我這就帶裴同志去見裴老。」

  聽到這話，裴淵父子緊了緊手指，倏地緊張起來。

  多年未見，也不知道父親（爺爺）怪不怪他們？！